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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麻生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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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啊?”

“解决此事呗。”阴阳师说,“就像你身上的祟气已经被解除了一样,继续解决接下来的事情呗。”

阴阳师眼神往他旁边示意了一下,平氏转头,看到自己身边突然就飞着一只鸦天狗,又吓一跳。

鸦天狗不对惊吓到他负责,只飞到阴阳师旁边行礼,然后递过小篮展示。阴阳师正立着看过去,拢着袖子点头。鸦天狗道“谨受命”,提着篮子又飞起,翅膀扇起一阵气流。阴阳师抬头目视,风动衣动身不动。

也不知道她们究竟进行了什么交流。阴阳师的头发没动,平氏倒是理着被吹乱的头发问。

“你怎么叫他来的。你家有多少妖怪啊。他在干嘛。”

“找人。”

平氏看鸦天狗绕着尸体飞了个大圈,外圈以白砂洒下五芒星,中圈按北斗七星的样子放下七颗玉石,又折回来,递给阴阳师一块沉香木。平氏仔细看了,发觉这妖怪掀起的狂风没卷走任何一粒洒下的白砂,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

布置完毕,阴阳师对平氏说:“你从这个阵法出去吧。”

“嗯?哦,哦哦——诶?啊啊啊啊啊啊啊!!!”

鸦天狗没等他自己走动,就把他带出去了,他实打实从天上高飞了几息,然后落在地上,第一下没站稳。立定后,转头看向鸦天狗。

鸦天狗矜持点头:“不必谢。”

“没想谢你,我自己会走……”

“走路太慢了。”

“真抱歉啊,我是个不会飞的人类。”

阴阳师则以一团冥气,一柄刀,一具尸体,三层原点对齐,立刻使了追踪之法。

平氏看着五芒星同中间的北斗七星一道闪耀起来,光束冲天而起,一直追到天上去;片刻之后,天上突然出现一个闪耀的光点。一颗星星在白天亮起来了。

阴阳师瞧着那颗星,突然笑起来。她对着空无一物的天空说。

“喂。你在看这里,对吧。你知道这等矫饰自然的术法,影响星辰的力量,已经能将你来历暴露了吧。为什么不直接现身呢?非要我登门拜访吗?”

她等待一会儿,并没有回音。又问。

“好吧,即使您不喜被登门打扰……但是,拙邸正在举行宴会,邀请了平安京中所有贵族。不知是否有此荣幸,邀请并未在人前出现过的您,第一次前来赴宴呢?”

依然没有回音。

“我并没有逼迫您的意思。只是觉得,无论您想要什么,都先同我见一次面才更好,不是吗?真的与我敌对,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不是吗?我找到您的时间,想必比您预料得更短吧?否则,您也不会趁我停职归家时才准备这些了。不是吗?”

没有回音。阴阳师失去了劝诱的耐心,道。

“好吧,如果这就是您的意思……那么就一同来看看,我是否能追上您吧。”

她突然地重新行了追踪之处,同时扔下了卜筹。

蓝光以极限速度向天空冲去,一颗星被点亮了。卜筹在空中悬停,算出安倍氏幡然醒悟,斩断了这份单相思,与同样爱他的人喜结良缘了。不是这个方位。

又一颗星。安倍氏黑化,将她囚禁在府中。不是。

再一颗星。她没有在这个世界出现,安倍氏为本代第一,独自成为了阴阳头,风光无限。不是,且偏离程度更大。

………………

如此这般急速地隔空对峙,瞬息掷出了几十次卜筹,对方遮蔽而她硬破,互相完全凭快取胜。她的灵力因这些卜算而削去了一个顶,在心中想着,嗯——确实还可以,能将其视为对手。

不过这么强的家伙,为什么没有被家族放出来呢?其间有什么隐情?

突然,算出了安倍氏极大概率单恋一辈子未遂,极小概率能和自己喜结连理并被自己频繁出轨的未来。

她脑中的思量立刻停下,未有一点犹豫,完全是出于反应的本能,立刻滑着画出的北斗星位图,行踏斗之术,倏然消失,倏然展现在星斗指引的地点。

平氏只觉得眼前一闪,连人带刀与冥气就消失了。

阴阳师落地后,抬眼,果不其然发现本应在这里的家伙也不在了。

她微笑了一下,问。

“隐于暗处确实会带来一些麻烦,即使是我,也需要寻找一阵时间才能找到你。”

“但是,你知道隐于暗处有什么坏处吗?”

“嗯。你的手法只有隐于暗处一种。当我发现你的行踪、知道你是谁的那一刻,你所有的优势就丧失了。你所有的神秘,仅限在今日之前、片刻之前——不,实际上连今日都没隐瞒到。难道您觉得我没有猜到您的来历吗?还能是谁呢,世间只有这些顶级的阴阳师啊。”

“我能追逐到您的方位一次,便能追逐到第二次。要来试试谁先力竭吗?有趣啊,如果这就是您的意思,那我们就来试试吧。”

没有花哨的术法试探了,一下变成了纯粹的速度比拼。不再用祟刀与冥气进行间接的寻找,而是以此地残存未能抹去的半灵半妖气息为媒介,不顾灵力损耗地探查下去。祟刀也被当成卜筹使用了,左右手一手以刀剑、一手以筹子,同时卜算对方的位置和安倍氏的命运,在对方闪失的瞬间行依神之术,借风神志那都比的力量在整个国度内跳跃穿行。

和泉国、萨摩国、加贺国、甲斐国、纪伊国、出羽国……

二位拼掷着天赋、灵力、术法、来自神明的宠爱,赌上分出高下的决心,在整片舞台上第一次隔空争斗着。

阴阳寮中的安倍氏从刚刚开始,就将注意全都放到了这几百次定于己身的占卜上,独自去了无人处,注意着周遭的扭曲,不使自身的命运受到外来的干扰。起先几十次还能感觉到来自远方的拨动,一百多次后逐渐衰弱,两百多次后终于消失了。

虽然不甘心,但在礼的强硬追赶下,依旧能分出心思打乱自己的命运以增加迷惑,还坚持了两百多次这么久,是个很强的家伙。比自己强的家伙又多了一个。

不过幸好一共也就两三个,至多再有两个半个而已。

唉,自己果然还是差得远了。虽然在平安京里似乎是第二,但放在所有怪异之物之间却是掉落下去了。

而在平安京里是第一,所有怪异之物之间似乎也是第一的麻生殿,极少有地感受到了灵力的消耗与身体的崩溃。与此等对手互相对峙卜算拆解的消耗,以肉身借用神明之力的溃散,使她极难得受了伤害。身体如被风吹拂般地鼓噪流动,血液在每次跃迁中从皮肤析出,又被她自行摁回去。实际的疼痛和概念上的疼痛都出现在她的感知里,提醒她此刻被推向了罕有的程度。

幸而自己还扛得住。

幸而对方也扛不住。

每次卜算的次数逐渐减少至十几次,瞬行过去时看到了更多的行踪印记。

本来仍然捉摸不透故弄玄虚的气息,逐渐落下伪饰,逐渐暴露本来面貌,甚至连不应存于此世的黄泉冥气也泄露出来。

她感知着这逐渐清晰起来的半人半妖味道,笑出来了。

“喂。”她喊,“我已经抓住你了!”

“还不认输吗!”

仍是无人回应。

不。现在应该称呼为半人半妖了。

“你知道无论自己藏在哪里,我都能以此找到你、抓到你了吧!”

依然是安静。

“藏于暗处的唯一好处就是隐秘。但当我知道你是谁的时候,即使我们从未见过,这份隐秘便也完全失却效用了。那么,你还要逃吗?”

这次有不同。

这次传来了声音。是与那两句“咦”和“啧”一样的声线,只是这次更冷淡了些。

“见过面的。”

麻生以气息和声音共同定位,跃迁了过去。

自然是没有人的,只有草木摇曳着。

“但不必回忆了——只是我看见了您而已,您并没有看见我。”

这句话略长些,麻生从里面听出了细微的喘。

又跳过去,依旧没人。

她问:“那么,您愿意停下来,让我们真正初次相见吗?”

“如今这般模样?并非好时机啊。”

这倒是完全没错,此刻鲜红已经渗出到外袍,指尖处的血滴被勉强逼回,虽没到摇摇欲坠的状态,但也不在一个体面的情况中。以此作为初见,野性有余,礼节不足了些。

况且,现在这位正在越后国的鱼沼山野中。

麻生便停下了跳跃的打算,问道。

“既如此,在下有重新邀请您光临拙邸小宴的荣幸吗?无需通报,无需拜帖,这段时间大门常开,您直接前来即可。”

“原来您称这些为‘小宴’。”那个声音略有讥嘲的意思。

“想宴请的宾客迟迟不至,岂不就是拙邸铺陈不足,准备不够吗。”麻生恭敬地回话。

“呵。”

如此轻飘飘的一句后,便再没了声音。麻生探过去时,刚才所在的地方已经没人了。不,没半人半妖了。

她跃至此处,刚刚对方停留的地方,看到了一大片茂盛的苧麻田地。

越后国的麻布是京中贡品,鱼沼山野正是越后种植大片苧麻之所在。七月初,正是苧麻生长的旺季,普遍生长到了三至五尺的高度,直茎粗壮、叶片硬挺,完全遮住了地面,遮住了绵延的山野,一路蔓延过去,麻叶葱郁生长。

不久之后,这些苧麻就会被收割,制成青苎,制成编布和织布,从中挑出最好的那批,送入平安京中成为贡品和商品,然后那些青苎与麻布会被赐下或被购买,成为平安京麻生氏们祓串的麻苧,注连绳的麻绳,神官服的织物,进献给伊势神宫天照大神的荒妙衣装。

麻生氏随着麻叶生长,与祓除法具捆系,借着神明的力量,一路攀延入京,压过了安倍氏与贺茂氏。停在苧麻生长、家族起源的此处,究竟是在无声讨饶,还是在暗中警示呢?

不过无论如何,现在是我先赢了一次。不止是逼出了拜访,而且——

她向苧麻地走去,从中挑出了一杆枝叶,其上的麻叶边缘,有一缕不明显的血迹。

麻叶是划手的。

七月的麻叶正在最后疯长,叶片硬而粗糙,一时不慎便能划伤手。

一般情况下,区区叶片自然不能划破她这种人的皮肤,但在灵力消耗大半,神力冲撞□□的当下?

她用另一片叶子用力划着手指,三四下之后,也破了皮肤,露出一条细细小小的伤口出来。触感并不太明显,基本被掩盖在了周身的疼痛之内,如果对方全心警惕自己,一时没有注意的话,是有可能发生这种意外的。

对于阴阳师来说,一丝血迹能做到的事情可太多了。

——但也不能排除对方故意留下这丝血液,给自己暗暗下套的可能。诅咒之法千奇百怪,自己虽然也研习过,但恐怕没法阴暗过一直藏头露尾的这位。

何况,自己何必同这位比拼暗中的咒术呢?自己成日在阴阳寮内勤恳(倒也没有)朝务,不正是为了光明正大地调用一切吗?

对方赢不了的。

如此想着,她最后一次催动了风神的神力,在安倍氏的探查中,回到了平安京。

寮内的安倍氏发觉自己有一阵时间没被卜算了,试探性地查找了礼子的位置,意外发现她在越后鱼沼的麻生氏老家。疑惑中,他又探查了几下,最终发觉她已经回来了,正在自己房间里。

他也顾不得通知属下了,直接在此反锁的小屋中撕开空间回去,“喂,你怎么样——”。

一眼看见躺在木地板上,浑身血迹的礼子。

他吓了一大跳,急忙冲去想要施术救治;被一抬手拦住了,手上举着一杆麻叶。

“没事、没事。死不了、死不了——比起我,快看快看,这个这个。”

他一眼从上识别出了礼子的血迹,心疼了一下;然后才看见另一个同样灵力充沛,但散发着半人半妖气息的血迹。

“这是……?”

“这下知道那家为什么本代无人了。原来因为最强的是个半妖啊。还有……”

“还有?”

“这家伙和黄泉之国有联系,处理不好的话,平安京死一片,咱们又得迁都了。”

“欸???冥界???他们家在想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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