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他做出反应,郑文笙的手便伸过来,很轻地牵住了他袖摆下的那只手。
镜片下的目光落下一些,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住庾之姚的手掌,说:“还是不要?”
郑文笙不会在未经得他同意的情况下,和他产生任何肢体上的触碰。也是这时,庾之姚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书里,弟弟在意识到两人之间不该存在的情愫后,有意疏远的那段剧情。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句话曾真实出现在他们之间,让原本以为会尴尬的庾之姚产生了一刹那的恍惚。
对当下,他们正在做的事情,并没有很清晰地感觉到是在扮演谁。
郑文笙没有再问。
只是将手握紧,像要攥碎他的骨头。
有点疼。
只是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庾之姚的心脏却莫名地跳快了一拍。
很快,甚至没等电梯降至一楼,郑文笙便松开他:“是不是弄疼你了?”
庾之姚看他几秒,摇了摇头。
这时,电梯门打开。郑文笙用手挡了一下,视线扫过他自己握住的那只手,而后上移,回到庾之姚的脸上:“这只是一个游戏,我希望能让你感受得更真实,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听出他话里的认真和担忧,庾之姚这才说:“没有,我没有不舒服,我只是……”
郑文笙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庾之姚却噤声,止住了话音。
安静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上车,庾之姚才再次开口:“我觉得……”
郑文笙看过来,庾之姚又不说了。
倒不是故意卖关子,他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总不能让他对郑文笙说,我没有不舒服,我只是被你捏得心跳加速。
这么说就像被他捏爽了似的。
庾之姚没觉得自己有这种倾向,即便有,也不至于快三十岁才意识到。
汽车上路,光线霎时晦暗。
庾之姚不说,郑文笙便不再问,指腹摩挲着方向盘,仿佛在思考什么。
直到一侧传来声音,问他是不是有段在车里的剧情,郑文笙的手才停住:“是有。”
虽然不连贯,但也没什么所谓,又不是演话剧。庾之姚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表情趋向古怪。
他印象里好像没有这么离谱。
郑文笙没开口,似乎在等他决定。
庾之姚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转头看向一旁的郑文笙,对方也恰好在这时投来目光。
窗外一闪而过的光影短暂照亮了二人的五官,继而归于晦暗。
这时候,庾之姚反而坦荡了:“我刚搜了一下,有点夸张。”
郑文笙看着他:“那要继续吗?”
“教授介意吗?”
“庾老师呢?”郑文笙反问他:“会介意吗?”
倒不是介意,以他们目光的这种关系,别说接吻,就是真枪实弹的做什么,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会有点突然。而且,庾之姚不认为他们能做到书里描写的那种程度。
一个人舌头的长度是有限的,又不是伸缩杆,能够随心所欲的控制、延伸……合不合理是一方面,这的确有点太夸张了。
教授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说完便没再开口。
大约也接受不了。
汽车滑过路口,已经能够看到远处建筑的轮廓和餐厅的指引牌,这件事自然而然揭了过去。
晚餐不在剧本之中。
庾之姚放松下来,划掉餐厅主推的招牌,另外推荐了几道菜给郑文笙。
“庾老师对这里很熟?”郑文笙状似不经意。
“还好。”庾之姚说:“跟朋友来过一次。”
这家餐厅在网上很有名,因为正对着电视塔,夜景非常漂亮,被誉为情侣约会不可不来的餐厅之一。
不过都是网上炒的。
郑文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听到他说:“那时候这家餐厅还没有现在这么火热,我跟朋友,就是齐安,他帮我卖出了第一幅画,我请他来这里吃饭。”
“都好多年了。”庾之姚自顾自道:“这家餐厅还是老几样,都没创新。”
郑文笙的目光这才敛下:“下次我们可以去试试别的。”
餐厅暖色的光平铺而下,郑文笙眉目温和,和不久前在电梯里的感觉截然不同。
庾之姚盯着他看了片刻,在郑文笙投来询问的目光时开口:“教授以前参加过社团活动吗?”
“射击赛算吗?”
庾之姚感到意外。
“很诧异?”
庾之姚承认:“有一点。”
这时,最后一道菜也端了上来。庾之姚身体微微向后,对服务员道了声谢,这才说:“认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还玩这个。”
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庾之姚搭在桌上的手收了下去:“感觉没什么是你不会的。”
镜片下的眼眸落了一些,少顷,郑文笙方道:“我不会经营关系,这算吗?”
这似乎是两个概念,庾之姚也不确定能不能算,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庾老师?”
郑文笙抬眸,在庾之姚回头之前,先一步望过去。
“周先生。”庾之姚认出是之前买过他画的一个人,微笑道:“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
他和庾之姚握手,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是好人,只是热情得让人有些难以招架。
庾之姚险些没站稳,幸而有郑文笙在身后扶了一把。
待人走开,庾之姚小声说:“力气真大。”
郑文笙唇角噙出浅浅的笑,视线落在庾之姚被握过的那只手上。
好片刻,才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