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去医院步行大约二十来分钟,郑文笙说这边风景不错,问他愿不愿意步行。
庾之姚无可无不可。他总待在家里,缺乏锻炼,偶尔走一走也挺不错。
学校附近最不缺的就是烟火气,职工楼矮矮的连成一片,电动车没到跟前就开始拨喇叭,郑文笙站在靠外的一侧,恰好是风吹来的方向。
走动间,手臂碰在一起,传来衣料细微的摩擦的声响,和一点淡淡的可可粉的味道。
作为汉城唯一一座历史悠久的高校,建筑风格上很大程度的保留了上世纪的风味。郑文笙不时开口,向庾之姚介绍他们路过的建筑和起源。
“我记得我高中的时候学校组织过一次参观。”庾之姚说:“不过我去集训了,没能参加。”
郑文笙大他四岁,那时差不多读大三。思及此,庾之姚不禁笑道:“如果来了,没准儿能提早几年认识你。”
阳光铺洒下来,被树影割裂成一块一块,在脚下轻轻地晃。郑文笙衣冠整洁,眉目温和:“也许吧。”
他们在医院附近的店里买了一篮水果,路过一家花店,店门口的醒花桶里插入几枝鲜艳欲滴的洋桔梗。
郑文笙脚步微顿:“带束花吧。”
庾之姚在这方面比较随意,教授思虑周全,他自然没什么好反驳的。
店里养了两只银渐层,门打开也不会跑出去,郑文笙选完花,听见庾之姚在门口问老板怎么把猫养得这么肥美。
拂来的风里混着鲜花和纸杯蛋糕的香甜,庾之姚想摸,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发顶笼着淡淡的金。
出门打扮过,精致得让人难以想象,他每天早晨在床上竟是那样一副乱七八糟的模样。
郑文笙收回目光,接过店员递来的花束。
见他出来,庾之姚两手扶膝,起身时,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郑文笙扶了一把,听他毫不当回事地说:“起猛了,有点晕。”
花拿着不费劲,郑文笙给了庾之姚。
住院大楼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二人一前一后进入病房。
三叔和堂哥都不在,倒见着了姚湘萍。
见到他俩,起身招呼:“文笙也来了,快,进来坐。”
三婶精神不错:“怎么文笙也来了,这点事还犯得上都来。”
两个人忙着招呼郑文笙,教授也应对得当,庾之姚乐得清净,拿了花瓶,走进卫生间,出来见到三叔,正逮着郑文笙问他打算什么时候领养个孩子。
“没小孩儿可不行。以后老了,都没人给你俩养老送终。”
郑文笙笑着称是,看似认同,实际上没有一句在肯定和回答他。比起庾之姚的装聋作哑,郑教授的应对手段显然更加高明。
跟三叔这样的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自有一套歪理。
走时已经不早,姚湘萍没让送,说一会儿堂哥要来,让他们别管,却把郑文笙叫住,避开庾之姚,不知说了什么。
夕阳西斜,落日仿佛打翻的颜料盘,将城市染得一片橙黄,店铺亮起灯牌,路上多了些来时没有的小吃摊,和偶尔响起自行车的车铃声揉杂着,慢慢汇集成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二人原路返回,途径那家花店,郑文笙开口,让他稍等片刻。
庾之姚愣一下,郑文笙已经走开,回来时,怀中赫然多了一束花。庾之姚愣怔,直到拿在手里,也没能反应过来。
脸上藏不住的意外让他看起来显得有些呆滞,郑文笙看在眼里,微微笑道:“登记那天就该买的。”
郑文笙垂眸,视线低低落在庾之姚铺满了夕阳的脸上,见他从怔然中回过神,才道:“这个颜色很衬你。”
原来是“补偿”。
反应过来,庾之姚不由得笑了:“没想到你还记得。那就谢谢教授了,我很喜欢。”
郑文笙看着他:“庾老师别介意送得太迟就好。”
“怎么会。”庾之姚随口道:“有心就不怕迟。”
“是。”郑文笙微笑:“有心就不迟。”
到家天有点晚了,二人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上菜的间隙,庾之姚才想起来问:“我妈下午跟你说什么?”
郑文笙说:“问我们感情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