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小时候,自己捣鼓着做的一枚小铃铛。”
文可烟抬起眼,学着阿娘说过的话,语气轻松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故作的炫耀,指尖轻轻弹了弹铃身,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怎么样,好看吧?你看,我戴着它,你隔老远便能听见我来了。”
羿逸安盯着银铃看了半晌,才低声回应出两个字。
“……好看。”
凝视着片刻后,羿逸安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出口:“知道你来了……那以后,你一直戴着它,等我回家,可好?”
这话问得轻巧,却又裹着某种沉甸甸的期盼。
他想时时刻刻都听得到她的存在。
文可烟闻言,明显一顿。
“好。”
闷闷的一声,瞬间熨帖了羿逸安心底最深处某个不安的角落,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羿逸安不舍地将视线从铃铛处移开,转而直直地落在文可烟脸上,看得不想眨眼。
羿逸安隐约觉得文可烟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可这不同包裹在无法挣脱的亲昵里,令他心甘情愿地沉溺,甚至下意识忽略了某些不对劲。
他只是想狠狠将此刻的文可烟狠狠地,深深地镌刻在心里,值得一生所藏。
羿逸安的眼神太过直白专注,却也未错过文可烟的小动作。她似乎瞥了一眼他僵在半空中的竹筷,以及那块落在膻桌上、似乎已经冷却的肉。而后,她伸出自己的筷子,从碟中夹起另一块块肉,放在了他面前空空的碗中。
“快吃。”
说完这句,文可烟并未看见羿逸安如她所言立即低头用餐,反而将竹筷置下,搁在碗沿。随后,那只手并未收回,而是顺势闲闲搭在桌面上,指尖轻点着。另一只手,却早已抵在她的座椅边缘,稍一用力,便连人带椅地,将她朝他的方向拉得更近。
两人的距离瞬间又缩短一些。衣袂下摆不可避免地交叠在一起,连呼吸都在这突如其来的靠近中清晰可闻。
文可烟完全没料到羿逸安会有此番举动,身子随着椅子轻轻一晃,那双本还“好动”的小脚丫被惊得再不敢摇晃,直愣愣地悬在半空中,一动不敢动。
这一顿饭,便在这样一种微妙却亲密的姿态下进行。
说不自在是有的,毕竟从未如此用餐,可谁又都不肯放弃这黏糊劲迸发的甜蜜。
总之,整个桌上,只有竹筷偶而碰撞碗碟的清脆细响。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大的声响。但凡多一点,也不至于那一点点衣料的窸窣摩擦、体温的传递、呼吸的交织,都放大得如此清晰。
在这方寸之地,粘稠得不成样子。
当然,至于这顿饭到底吃多吃少,是否真的吃饱了,恐怕也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才清楚。
率先放下筷子的是文可烟,碗里的米饭只动了一小半。
她单手托着腮,静静地盯着羿逸安专注用餐的侧脸上。那双暂时安分的足尖又悄悄随着心意动了起来,轻晃着。
节奏间,透着某种欢愉至甚的雀跃。
而她拢在袖中的另一只手心里,不知何时已攥住了某样东西,指腹下附着着一层期待,一遍遍摩挲着。
就是如此,以目光作笔,一笔一划细细临摹着羿逸安的模样。
*
室内依旧静悄悄的,文可烟与羿逸安面对面,一同侧躺在床榻上,默默注视着彼此。
而唯一连接彼此的,便是羿逸安搁在枕边的手,和文可烟搭在其上的手指。
其实,此刻时间尚早,距离他们往常入睡的时刻还有好一会儿。而文可烟此刻长发披散,姿容更是娴淡,神情并无想要出门的迹象,羿逸安便没有提及“要不要出去走走”的提议。
文可烟目光淡淡的,表情也是淡淡的,连嘴角都弧度都是一种褪去所有情绪的平和。
冷不丁地,她忽地开了口,语却是淡中有意。
“羿逸安,能不能为我插一次簪?”
硬是将一个问句的语调,说出了陈述意味。
说着,文可烟将早已在手中攥了许久的九尾狐簪,从身后拿出摆在他们之间。
羿逸安垂眸,掠过闯入视野的九尾狐簪,有几息愣神。而后,又将视线落回文可烟脸上,徐徐移动,扫过一眼她毫无修饰的乌发。
一股极其细微的、不对劲的感觉如同文火慢炖后逐渐浮上水面的细小气泡,不明显,却确确实实地冒了出来,存在着。
当羿逸安再次将目光转向文可烟的脸上时,她淡淡的神色早已化开,露出了浅淡笑意,眼中流露出来的希冀在羿逸安眼中是极为显眼的。
从无到有的过程,总是十分美好的。
而恰巧,这个变化是在羿逸安眼下发生的。
羿逸安拒绝不了,更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