銮岳对这位妹妹低保密不可分,这才几日,她却已是见过两次了。
难不成今日那群仙君又在开会?
压下心头疑惑,文可烟干脆问出了声:“又来等銮岳圣尊?”
鸢乐摇摇头,走到文可烟身边,学着她的样子蹲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声音轻轻的,却一字一句落在水面微澜的寂静里:“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文可烟一怔,偏头朝鸢乐看去,“找我?”
“嗯,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鸢乐点点头,并没有看文可烟,而是垂眸淡淡说出这句话。
鸢乐面上神情分明是平静的,唇边甚至带着恬淡的笑意,可清亮的话语间,却像夹杂了一丝秋夜的薄雾,莫名地,就透出了一缕若有若无的伤感。
文可烟动作滞然。
不过是一面之缘,一次短暂的交谈,怎地……就演变成如此深厚的情谊了?
这进展快得让她有些茫然。
还未待文可烟将心中疑问理清,鸢乐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知为何,与你待在一起,我总觉得……格外舒服,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这种感觉,让我觉得我活得,似乎也可以很轻松,让我觉得我自己很鲜活……”
文可烟望着鸢乐侧颜。鸢乐说这句话时不似方才那般伤感,眼睛看向前方,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好像在向往着什么。
“你……”有些问题几乎脱口而出,文可烟最终还是抑制住了。
可鸢乐却像是能感知到文可烟未尽的话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生来便有心脉受损之症。这种症状于仙者而言,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之事,却偏偏是落在了我身上。”
她顿了顿,声音听不出怨怼,反而掺杂着真实的暖意,“但我很开心,至少,我有很多疼爱我的家人。”
很多?
文可烟掠过一丝疑虑,也仅是一息,转瞬即逝。
心脉受损之症,文可烟没听过,但仅从字面推断,大致也清楚,这貌似是种极难根治的先天之疾。尤其仙者之体本应无垢无暇、百病不侵,这种症状降于仙者之身,确实罕而见之。
“可有法子……”
文可烟话还未尽,鸢乐已经开始摇头,打断了她,“眼下是没有的,但哥哥总说,有的。可我觉得,他大概是哄我的。”
说到这儿时,鸢乐唇角牵起一点近乎透明的笑。
这时,一直隐于文可烟裙裾下的白酒冒出来了半个脑袋,睁着那双大眼睛,略好奇地看着鸢乐。
余光之下,鸢乐显然注意到这点细小动静,低头瞧去,视线与那双圆眼镜对了个正着。
文可烟见状,也并未阻拦,由着白酒去了。
“这是……你的灵宠?”鸢乐惊讶低呼出声,眼中瞬间漾起惊喜的柔光。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触碰看起来很是柔软温暖的白酒。
就在鸢乐指尖即将触及绒毛的刹那。
“鸢乐!”
一道严厉的声音,猝然自身后响起。
鸢乐手一颤,倏然缩了回来,转过望去。
与此同时,文可烟出手一挡,想将白酒身后的尾巴掩住。可已然是来不及了,这场景恐怕早已落入銮岳眼中。
“哥哥……”鸢乐立刻站起身,垂下头,小声唤了一声。
銮岳分明是急着寻鸢乐才来此处的,可真找着了,不知为何却也不急着回去,反而静立在那里。
面甲完美遮掩了銮岳所有的神情,唯有一道沉静目光透过冰冷的金属,无声地,先是从鸢乐身上停留一息,确认她无恙。随即,便移向了文可烟,只一瞬,又收了回来。
趁此间隙,文可烟在任何人都看不见的视角里,施法将白酒尾巴隐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眸望去。除了銮岳,也看见了姗姗来迟的境尘。
文可烟无意多留,抱着白酒起身,作势欲走,却听见銮岳辨不出情绪的声音响起。
“小殿下这只灵宠……原是只九尾啊。”
銮岳在中间一顿,似乎只是在陈诉一个观察所得。
文可烟闻言,脚步在空中稍微一停。
本是一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话,可落在文可烟耳里却异常不舒服,字字都裹着试探的意味。
若说之前对銮岳尚只是心存疑虑,那么此下,文可烟却是将怀疑人选彻底从境尘转向了銮岳。
一旁的境尘刚站定,冷不丁听见銮岳那句“原是只九尾”,整个人如遭雷击,震惊到好似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两只脚像石化了般,动弹不得。只瞠目结舌地看着銮岳,又猛地扭头瞪向文可烟怀里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满脸的不可思议。
鸢乐一听銮岳提起灵宠,微黯的眸子一亮,立刻意识到这是个转移话题的绝佳机会。连忙顺着话头附和:“是啊,可烟竟有一只灵宠,我何时也能有一只?”
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艳羡。
銮岳侧目淡淡瞥了一眼鸢乐,并未接她的话茬。旋即,又将视线落于文可烟身上。
文可烟慢慢转过身,既然被发现了,便顺势而为。她煞有介事道:“自是当初嫁入魔界,得来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