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光色清寂，门内灯火温融，仿若两个世界。眼前殷切的身影在暖光中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文可烟脚步迟缓片刻，自此将另一只脚也踏入这温情的一方角落。

栖梧灵主一眼不眨凝视着眼前这个三百年未归的女儿，眸中水光潋滟，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三人眼眶中都有些发红。

栖梧灵主伸出手，声音几度哽咽，“真的是你吗？烟儿……”

文可烟快步上前，握住栖梧灵主泛凉的手。

“你阿爹说你真的回来了，我还……不相信。”

记忆之中，文可烟何曾见过阿娘这般模样，连紧抿的唇瓣，都在微微发颤。

“嗯，我回来了，阿娘。”文可烟强忍住喉间都酸涩，“你们近来，可还安好？”

“不好!”栖梧灵主立刻摇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你就留下一封留书，就这么离开了我们三百多年，你……”

月衍仙君悄悄拭去眼角的泪花，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烟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文可烟被父母一左一右簇拥着，一路走向云阁。

“你阿娘一听说你要回来，立刻着人备了这一桌子你最爱吃的菜，今日可得多吃些。”

“好。”

席间，栖梧灵主与月衍仙君分别坐在文可烟两侧。他们的视线无时无刻不在文可烟身上，又是布菜，又是添汤，自己却没吃几筷子，满心满眼全扑在文可烟身上，满含欣喜。

文可烟盯着眼前堆成小山的佳肴，左手被阿娘紧紧握着，两侧投来的目光暖融融的，发顶不时落下轻柔的抚触。

碎发垂落时，还未等文可烟察觉，便总会有一只温柔的手替她将发丝拢回去。

这些被珍视的疼爱，是她在那个世界不曾拥有过的。

而在这个世界，却浓烈得已经溢出来了。

“烟儿，烟儿！烟儿……”栖梧灵主望着眼前鲜活的女儿，忍不住一遍遍轻唤。

文可烟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回应。

“下次……可不要离开这么久了，阿娘都以为……”栖梧灵主别过头，不忍说下去。

“好了好了。”月衍仙君忙打岔，轻轻拍了拍栖梧灵主的手背，“烟儿好不容易回来，说些开心的事。”

“……嗯，对，说些高兴的……”栖梧灵主抹了抹眼泪，勉强露出笑容。

月衍仙君为文可烟夹了块叶子糕，忽然想起先前一晃而过的三个身影，出口询问了一番。

“烟儿啊，今日同你回来的那三位，瞧着不像仙界人士？”

“嗯，路上结识的朋友。”

……

待文可烟到琅辰木下之时，已过了子时，树下那道身影却依旧清晰。

文可烟走到齐云身旁，“文枢星君可还安好？”

齐云闻言，继续望着远处，简短回应：“安好。”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无言许久。文可烟轻声出问：“你与那人交谈是何处？何时？”

“天痕之眼，子时三刻。”

文可烟心下一震。

天痕之眼，乃是窥探天地法则的禁地，能观摩六界所有天机奥秘，向来被天帝严令封禁。此人竟敢在此约见，实在胆大包天，她愈发好奇此人的身份了。

似是发觉文可烟的惊疑，齐云淡淡开口：“不过我与他只会在天痕之眼外围相见，至于他究竟从何而来，我并不知晓。”

文可烟沉默片刻，侧首看向身侧的齐云，“那你可曾见他的真容？”

齐云直直迎上文可烟的目光，没有闪避，“不曾。”

两道视线此刻无声交锋，犹如兵刃相见，火光四溅。

文可烟终是移开视线，“那明日，便去碰碰运气。”

“好。”

*

翌日清晨，文可烟一睁开眼便见栖梧灵主静坐在床沿，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晨曦恰如其分透过窗棂，为栖梧灵主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柔光晕。

“阿娘，你怎么来了？”

“无妨，你若是还困，便多睡会儿，阿娘看着你就好。”

文可烟睡眼惺忪地坐起身，还未完全清醒，身子便已习惯性地偎进栖梧灵主怀中。

一切都如此自然，三百多年的空白仿佛从未存在，恍若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