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身影像三座沉默的山,压得这本就不太宽广的偏殿侧厅愈发逼仄。
文可烟:“……”
她瞟了眼落于自己身前的三位“门神”,无言片刻后,生硬开口:“坐。”
羿逸安朝她递来一个淡淡的眼神,好似在无声反问,“我们配吗?”
约莫僵持一个时辰,门外终于传来声响,月衍仙君姗姗来迟。
视线扫过众人,在文可烟处顿了一会儿,眼眶竟隐隐泛红。可下一瞬,却终是别开脸,看向别处。
“阿爹。”
月衍仙君眼珠猛地一颤,那双举起来示意的手也微微发抖,根本不敢循声望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阿爹!”
终于确认不是幻听,月衍仙君却仍是略显迟疑地转向文可烟。
积蓄已久的泪水,在父女目光相触的刹那夺眶而出。
月衍仙君怔怔地望着她,声音里止不住地轻颤,不确定道:“……烟儿?”
“阿爹,是我。”
月衍仙君三步并作两步,疾行至文可烟身前,双臂颤巍巍张开,却又在半空中顿住,“烟儿,真的是你吗?”
月衍仙君想触碰又不敢轻易触碰,生怕下一秒文可烟便会立刻消失,“你终于……回来了。”
“阿娘呢?”
月衍仙君泪水登时收住,有些慌乱地背过身去,连声音都染上几分仓促:“她,她近来身子不适。你阿娘一直、一直盼着你回来……”
羿逸安眸光骤冷。
他在说什么东西?
如此怠慢,又是候着,至今连正殿都不曾踏入,竟还有脸说“一直在盼着她回来”?
羿逸安指节微屈,正欲上前好好收拾一番,文可烟却已越过他先一步上前,“我去看看阿娘。”
月衍仙君忙不迭跟上前,语气中是过分殷勤的小心,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烟儿,这边。你许久没回来了,怕是都忘了家里什么样了……”
“烟儿,这儿有台阶……”
“烟儿,小心门槛……”
“烟儿,你瞧瞧,你都瘦了……”
月衍仙君絮絮叨叨的关切,总算为这冷清的庭院添上了几分稀薄的烟火气息。
可惜的是,栖梧灵主已然安睡。
文可烟轻手轻脚地退出寝殿,仔细掩好房门,这才后知后觉发现羿逸安不见了踪影。
待回到偏殿侧厅,见到的景象堪称世界奇观。
羿逸安三人仍保持着先前的姿势立在原地,也不知站了多久,连影子都像是凝在了地上。
“……”
文可烟迟疑地走近,羿逸安淡淡瞥来一眼,唇角微抿,周身都透着说不清的郁结,也不知在闹什么别扭。
“走吧,我带你们去客房歇息。”
羿逸安闻言转身,玄色衣袂在风中轻扬,辨不出情绪。
似乎还在等待些什么,可文可烟已径直越过他,走在最前方。
羿逸安怔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动了动,缓缓收拢成拳,一手虚抵在身前,另一手负在身后,默然跟上了文可烟的脚步。
芯核与阿轩走在队伍末端。
这一行人各怀心事,步履沉沉,越看越别扭。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文可烟停在一方清雅僻静的小院前。
将芯核与阿轩安顿妥当后,羿逸安又是一副在等待什么的姿态,文可烟却仍是目不斜视越过他,独自走在前方。
羿逸安身形明显一顿,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保持两三步的距离,缓步跟在之后。
穿过几重月洞门,文可烟在一处隐蔽清幽的庭院前驻足。
羿逸安却比文可烟先开了口:“你不怨你阿爹阿娘?”
文可烟明显一滞,眼神在这一刻闪过细微变化,随即抬眼:“……不怨。”
“为何,他们不是……”
“不怨便是不怨,何须缘由。”文可烟轻声打断。
羿逸安眼中闪过片刻茫然,若有所思地颔首。
文可烟移开视线,用眼神示意廊下那间厢房:“你的住处。”
羿逸安侧目打量院中陈设,忽然意识到什么,问:“我们不住在一处?”
“我房中的床榻窄小,容不下两人。”
“那你可以过来……”
“我许久未见阿爹阿娘,也很久没住过从前的屋子了。”文可烟奋力扬起一个自然的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那边景致虽好,却不及此处隐蔽。所以.....”
饶是羿逸安再如何故作淡然,此刻也不由垂下眼眸,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这样啊。”
话音落下,两人都立在原地,似乎在等对方先转身,却谁都没有动。
最后的最后,文可烟抬起明亮的眼眸,看向羿逸安:“……阿爹阿娘还在等我,我先过去了。”
“好。”
“嗯。”
羿逸安盯着文可烟渐渐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胸口某处也跟着一点点空了下去,泛起细微的涩意。
文可烟一只脚甫一踏进院门,屋内便传来响亮的一声:“烟儿!”
蓦地一抬头,月衍仙君正搀扶着栖梧灵主立在庭院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