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一个衣食无忧的少爷怎么会想象到边境人民的生活”,苗圩冷笑一声,“冬天不仅仅只有北蛮人在挨饿,大承人也是。碰到饥荒灾年的时候,地里颗粒无收,不出城去找吃的就等着被饿死。”
苗圩叹了口气:“许多无力负担的百姓丢了家里人痛苦的同时又会松了一口气,少了一张吃饭的嘴家里会宽裕许多,因此很多人并不会上报。”
邬松砚沉默了,要禁令还是要人命,这本身就是一个无解的问题,所以城中丢的最多的是女人和孩子,青壮年劳动力还有下地的价值,但在灾年里,女人和孩子是最先被抛弃的。
他的心被苗圩讥讽的话语割得血淋淋的,确实,他一个富家少爷,再怎么说报国,也始终无法感同身受真正边境的痛苦。
他试想一下自己默许甚至放纵家人出城寻找吃食,明知是送死,但选择了沉默,就觉得心如刀绞,可边境的居民呢?他们从心痛不忍到逐渐麻木,这是一个漫长的凌迟过程。
时景不济冲击的是每一个子民,上面的贵族老爷们尚且有能力保住家族,下面的百姓能保住自己已经是万幸。
说到底还是上位者昏聩无能,国库入不敷出,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尸位素餐。为了手中的权利,前人辛苦搭建起来的政局体系是要快速暴力地拆散的,兵权是要立刻集中到手里的,地方是要换上倾向自己的官员的,没有平稳过渡的时期,也没有强硬的手腕能力,国家被折腾的一穷二白软弱乏力。
一切的一切都剑指皇位上那人,恨得人牙痒。
邬松砚眼眸深邃沉暗:“可以先行解救人质。”
“什么?”
“派一队兵马夜间刺探敌营,将人质尽量带回来。”
苗圩皱着眉:“你以为我没想过么?太危险了,人选也不好定。”
“我去。”
“不行!”苗圩立马反对道:“你伤才刚好,更何况北境的地势你并不熟悉,万一迷路可如何是好?”
邬松砚又提出一个人选:“那云起去,他身手不错,我带着大军去接应他。”
“太嫩了,玩不过这群狡猾的北蛮人,如果进了圈套那就是白白送死。”
苗圩苦想了一会儿,“罢了,你先回去,容我好好考虑一下。”
邬松砚转身就要走,被苗圩叫住:“对了,你可去拜会太子殿下了?”
“去了。”
“殿下身体好些了吗?”
“……”邬松砚顿了一下,摇摇头:“我去的时候并未见着他人,只是他身边的掌事公公匆匆出来见了一面。”
这与苗圩掌握到的邬松砚的行踪一致,看来陆知行应该已经到下不了床的地步了。
“你回去休息吧。”
邬松砚刚回落脚处,流霜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公子,截下来的信。”
邬松砚看都没看,点了烛火将信烧了:“那人杀了吗?”
“已经杀了,尸体丢阳关河谷里去了。”
“鹰晔可模仿好了?”
“十成十。”
邬松砚淡淡地“嗯”了一声,“谨慎些,别露馅了。”
“止杀和无渡已经到平州了,粮草的事儿主子叫您莫担心,他会解决。”
“知道了。”
流霜身形一闪不见踪影,邬松砚脚边一撮细细的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他面无表情地用脚碾住,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毕文走进来,身后跟着云起。
“伤好了吗?”
“差不多了,仔细跟我说说这一个月北蛮人的事。”
云起开始滔滔不绝地跟他把这些天北蛮人的攻城骚扰讲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他们的攻击风格、手段之凶残和危险。
听得邬松砚心头火起,尤其是他们兴许是两个头目都折在邬松砚手里,因此不敢大意,越发谨慎难缠起来。
云起说完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件递给邬松砚:“你前些日子及冠,我现在一穷二白的也送不了什么好东西,不值钱的物件儿罢了,你别嫌弃。”
邬松砚愣了一下,接过来低声道:“你我之间何须这些。”
“我爹的事,是我们家对不住你们邬家,明明看在我祖父的面子上替我们遮风挡雨这么多年,他自己能力不行爬不上去,却怪邬爷爷不拉他一把”,云起苦笑一声,自嘲道,“我光在这儿推卸责任了,我也对不住你们,我没能力阻止他,就装作不知道作壁上观,差点害了你们。”
邬松砚有些别扭地撇过头去:“不怪你,你一个纨绔也做不了什么,你此前骗的只有我一人罢了。那日我气急,伤了你,算是一笔勾销了。”
“你一个京城第一纨绔居然还敢说旁的人纨绔。”
邬松砚迅速猫脸翻了个白眼:“滚蛋。”
云起笑起来:“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谁要和你做朋友……”
看着嘴硬的青年和他努力掩饰发红的眼眶,云起发觉这么长久不敢主动提及的事情压-在自己心头喘不过气,只是他的懦弱和庸人自扰,邬松砚从未怪过自己。
“那可不行,我赖上你了”云起努力压下喉间的哽咽,玩笑道:“我要跟你当一辈子好兄弟。”
“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