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药谷裘老求见。”

喜德快步走进理政殿禀报，承明帝大喜：“快快请进来。”

裘向慈掀起衣袍跪拜下来：“小民裘向慈参见陛下。”

“快免礼！”

承明帝亲自将裘向慈扶了起来，脸上尽是惊喜：“裘老如何到这百里之外的京城来？”

“回陛下，桭州水祸蔓延至药谷，连屋子都不能住了，小民只得带着弟子随着流民北上，因为没有钱财所以走散了……”

裘向慈垂下眼睛，似乎是怕自己的穷酸冒犯到承明帝，微微有些尴尬，承明帝连忙制止道：“无妨，裘老乃是当世医药圣手，来京城自然是极好的。”

裘向慈淡淡笑道：“还得感谢三殿下伸出援手。”

承明帝目光一偏看向喜德，喜德点头示意确有此事，承明帝大笑道：“是那小子有福气，居然能够碰到裘老，喜德，走朕私库厚赏。”

喜德应了是就离开理政殿，他直接点了两个小太监：“跟着洒家去贵妃娘娘处。”

喜顺凑到承明帝身边道：“陛下，太医院来诊平安脉了。”

承明帝顿时打发道：“让他们回去吧，莫要在裘老面前班门弄斧了。”

裘老依旧淡淡的，“谢陛下抬爱。”

他将手搭在承明帝的脉上，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如何？”承明帝沉声问道，“裘老实话实说就好。”

登基并不意味着地位稳固，在登基之初，他不过是以太后的余党为首的势力把持朝政的傀儡皇帝，更何况他凭借着儿子上位，江南那几个藩王早就对自己心怀不满多年，只是此前有辛家和邬家镇着没敢动手。

如今他扶持新党上位制衡权倾朝野的军工集团，辛家和邬家接连倒台，剩下以戚家为首的势力各自为政，为了下一任太子是谁斗得不可开交，江南那一块也开始蠢蠢欲动，从陆知行走后刺探暗杀没断过，他自然也怕宫中进了奸细对他下手。

“陛下脉弦而数，可否有头疾眼赤之症？”

“有些时候。”

裘向慈点点头：“肝火旺盛，此外陛下殚精竭虑太过，心绪不继，身体隐隐有亏损之相，陛下可得保重龙体啊。”

承明帝心下松了一口气，并无中毒迹象。

他苦笑道：“天下担在朕的肩膀上，朕可不得殚精竭虑么，不提这事儿。裘老想好要在哪处落脚了么？”

裘向慈一板一眼地回复道：“小民想进太医院署楼，可每三日为陛下号一次脉。”

承明帝正中下怀：“善。”

*

陆知行亲自将邬松砚送到城门外，百姓前些日子都听闻边境抵御北蛮的将军重伤送入平州修养，这会儿也都自发跟出来送他。

陆知行坐在马车里面，帘子拉起一半，百姓们看着连太守大人乘栾都亲自相送，更加深信不疑他是大将军大英雄，一时间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此前乘栾接到北境缺兵的求援消息，早已在平州内募集登基好士兵，这会儿也要跟着邬松砚一同回到北境。

在一片欢呼掌声之中，邬松砚身着银甲带着头盔，不苟言笑身形矫健，他身后一个个新兵蛋子都面色红温，细看各个都满含激动和热血，势要为国戍轮台。

乘栾冲邬松砚挥挥手，邬松砚眼神定了一秒，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便头也不回地策马带着勇士奔赴北境。

乘栾放下帘子回头问：“殿下真的不与将军告别吗？”

陆知行摇头：“不了，事值多事之秋。”

乘栾想想也是。

陆知行垂下眼捻了一下指腹，上面仿佛还存在着温热的触感，走之前邬松砚抓住他的手避着所有的下人躲起来，亲吻他的手指。

他很喜欢陆知行这双手，白皙的、骨感的、有力的，青色的经脉宛如潜伏的巨龙，隐藏在光滑的皮肤之下，他的指腹上有薄茧，是常年握笔形成的，跟自己这等常年练武的人不太一样，他的茧浅浅的一层，摸起来又痒又麻。

他的手完全长在了邬松砚的心尖上，邬松砚在他书房闲极无聊时用他烂得出奇的画技画过。

虽然最后呈现出来的是五个直桶桶的萝卜，他这人生来就是少爷，但不学无术到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寻常勋贵家培养小辈们附庸风雅的琴棋书画，除了棋艺还不错之外，烂得五花八门别出心裁。

邬松砚画完嫌弃地扔了，被陆知行着人捡回来藏在书房里，准备等他走了之后挂起来。

不能被邬松砚看到，会找他拼命。

邬松砚走前难得黏黏糊糊地与他说：“不要跟我告别，我希望每一次都是相见不是重逢。”

陆知行会乖乖照做。

邬松砚脚程很快，短短两日就回了北境，他叫来后勤兵把新兵领走登记，就径直去了苗圩那里。

人不在，邬松砚干脆在这儿等着。

苗圩气喘吁吁地回来，将包裹的盔甲摘掉，“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天越来越冷了，北蛮人攻势应当变猛了。”

苗圩一乐：“可以啊小子，天生就是打仗的料，还真被你说中了。”

邬松砚问：“您刚刚巡防回来吗？”

苗圩举起手中的东西，“看这是什么？”

“粮草”，邬松砚瞳孔缩了一下，“六部在调兵。”

“除此之外，派出去的探子来报，大承有不少俘虏在北蛮人手里，都是此前陆陆续续被抓过去的北济百姓。第一战凶险，恐怕他们会用人墙。”

邬松砚死死地拧起眉头：“为何？北济城丢了人不会去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