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嘴巴塞住就是为了防止咬舌自尽，但没想到他居然还在嘴巴里藏了毒药。

邬松砚心念一动，将脚边的绣春刀踢起来握在手里，又轻轻往那刀背上一剁，居然应声而裂。

他将刀扔了，嗤笑了一声：“好啊，伪装朝廷命官，我道这小道今日如此空荡呢，报官的路人怕是已经要到京城了吧。”

“非也！”

冷不防的树林里钻出来一队人马，白虎环刀，为首的是个熟面孔，流霜高声笑道：“主子放心，这儿封道了。”

暗卫们没觉得叫“主子”有什么不对，倒是他身边的人，同时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他。

邬松砚：……

他咳了一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殿下让我跟着您，殿下说了，您若是出了事儿，我们也用不着回去了，直接刎颈自尽吧，省得他一个个杀麻烦。”

好简单粗暴的威胁，邬松砚脸上浮现出见鬼一般的表情，流霜哈哈大笑。

这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西南那次被贯老四追杀，相较于黑鹤的寡言稳重，很显然这位的表情丰富的多，主要是他在拎着贯老四的时候，一脸的隐忍，仿佛是个良家女子被非礼了一样，很是引人注目，邬松砚还多看了几眼。

后来他问黑鹤，黑鹤那张冰块脸上难得浮现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道：“他自诩有洁癖，要将英姿留给世上最美的女子，硬生生地用艾草刷了三遍手臂……”

没有评价，竟在不言中。

但邬松砚观察过流霜的身手，不在黑鹤之下，想必是性子跳脱不够稳重，所以陆知行身边黑鹤跟的多一些，如今居然给了他。

“这人是哪位皇子的？九皇子？”

流霜一愣，继而大笑：“怪道连黑鹤那家伙都说主子敏锐异常呢！您如何推断出来的？”

“因为陆铭轩很蠢，想不到我们会有绕小道这件事，我猜他应当是在官道上埋伏我。”

“不错不错”流霜赞道，“不过官道上埋伏您的可不止有戚家。”

“还有谁？”邬松砚眉头一凝，“皇上？”

“嗯，已经尽数解决了。锦衣卫全杀了，至于三皇子的人嘛……”

他手一扬，带着身后的人从林子里出来，众人这才看清楚，每人的马背上还横着一具尸体，随着马的步调晃晃悠悠，只有流霜身后不一样，绑着的是个晕倒的活人。

几个暗卫下马，将尸体拉下马横陈在地上，然后再将那活人放在正中-央趴着，紧接着他们带着邬松砚等人回到树林里。

树影重重，这片林子很大，将光挡的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他们几乎与高耸的树融为一体。

邬松砚还有什么不明白，“祸水东引？”

流霜一笑，轻声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给他喂了药，防止行路途中醒来。”

果不其然，没等一会儿，那人便揉着脑袋醒过来，他做起来一看，周边全是尸体，满脸都是惊恐。

脸色几经变幻，他伸出手探离得最近那人的鼻息，已经死了。

他不死心，又去谈了几个同伴的鼻息，再看看那些锦衣卫，杀手咬咬牙，转身向京城的方向跑。

围观了一出脑补大戏的众人意犹未尽，邬松砚道：“看来九皇子和三皇子要龙争虎斗了。”

“哈哈，迟早的事。”流霜从怀里掏出信交给邬松砚，挤眉弄眼了一下，简直没眼看，然后带着人离开，暗卫行走于黑夜，干得是影子里的事，不常在阳光下活动。

邬松砚眼睛一抬，众人纷纷看向四方，他轻哼了一声，走远些拆了信，里面是陆知行的回信，就一句话。

邬郎风-流不归家，徒留家夫泪满衫。

邬松砚：……

这人怎么这样，邬松砚恨恨地将信一折，撇过脸，依然盖不住潮-红地攻城掠地。

什么家夫！明明上回是自己压着他的，他堂堂少年将军，岂能屈之人下？

邬松砚满脸不愈地回到他们视线，脸色太臭了，就连要天不怕地不怕的鹰晔都闭了嘴，生怕撞了枪口成出气筒。

晚上投宿客栈，叫水洗澡时，信从胸口衣衫里掉了出来，木桶底下有些水，在信马上就要沾到水的前一刻被邬松砚捞了起来。

邬松砚把自己泡进木桶里，举着手臂看那封信，就一句话，他翻来覆去念许多遍了。

也不多写一些，他失落地耷拉着眉眼，不禁有些埋怨。

也不知道那毒如何了，虽然祖父看他焦急甚至要硬闯东宫，不忍心与他说了，那毒本身就是陆知行设的计，但到底是伤害身体的事！

人怎么能用身体赌一个未来呢？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邬松砚呆呆着用目光描摹这几个字，心里杂乱无比，他已经离开好几日，明天就要进入川陶平原，过了平潭峡谷，就进入北境了，他与陆知行越来越远了。

直到水变凉，邬松砚才叹了一口气爬出来，将信仔细折好妥帖地放入里衣外心口的位置。

就当作念想吧，盼陆郎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