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将牢门推开到足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宽度,然后退后半步。
“战争已经打响了,你留在这里也是危险,要不然和我一起回到京城。”莫及春迫切的想要把明承遥也带走。
“这不可以的,”因为明承遥身边的宫侍也在行宫,她要是不跟着不见了,太上皇绝对不会轻饶他们。
“关于莫家所有的卷宗我都存放在都察院,你要有时间就去看,没有时间就算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明承遥炸伤莫及春后,就感觉自己不能在京城久待,她手里的东西必须要找个安全地点存放。
于是,全都存放在都察院。
“督察院的杨顺和我有些私交,他是信得过的,他虽不知卷宗里是什么,但若有人去查,他只会当是寻常的公文归档。”
“殿下就不怕赵顺打开看?”
“他不会。”明承遥的语气笃定“他若是会打开看不该看的东西,活不到今天。”
从牢房走出来,深夜的风太刺骨了,明承遥就把身上的斗篷交给莫及春。
莫及春深深看她一眼,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公主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孤独。
像风一样,游荡天地之间。
“万一我请不到兵呢?”莫及春的声音干涩,“万一我死在路上呢?”
“所以我说,”明承遥看着他,那双眼睛始终亮晶晶,“你有时间就去看,没有时间便算了。”
算了。
她说得轻巧。
莫及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话斟酌斟酌再斟酌,换成一句:“我会回来的。”
“我知道。”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不起涟漪。
他翻身上马,骏马在原地踏了几步,铁蹄叩击着石板路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勒住缰绳,最后看了明承遥一眼。
此时,行宫已经戒备起来,明承遥示意莫及春快些离开,怕再有大事情发生。
莫及春一夹马腹,骏马箭一般射入前方的黑暗。
再一次回头,已经看不见明承遥了,只能看见她手中一盏宫灯在黑暗中还散发莹莹灯光。
她没有走。
她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宫侍请她,她才有了反应。
“乐英公主,太上皇找您。”
“知道了,你去把厨房炖的鸡汤给十九公主送过去,就说是太上皇亲自给她炖的。”
“遵旨。”
莫及春要去忙他的事情,明承遥自己开始继续工作,坐以待毙,还真的不是她的性格
现在京城的情况也复杂。
明承德不想接太上皇回京,但是太上皇走的时候带走很多政要大臣,连兵部的调兵虎符都攥在手里不放,如今木塔城要打来想起他来了。
话虽如此,他却不敢真的拒太上皇于城外。
天下人看着呢。一个“孝”字压下来,他这皇帝的龙椅便坐不安稳。
明承德略微一思索,便是想到应对方法。
先派了一队禁军整装前去接驾。
这队人马不过三百人,仪仗倒是齐整,旌旗蔽日,锣鼓开道,走得慢吞吞的。
临行前,明承德只交代了一句:“走慢些,走快了路上颠簸,太上皇身子骨受不住。”
安排完这桩事,明承德换了身便服,只带了两名贴身侍卫,微服出了宫门。
大将军王自从中毒后这身体不复以往,一日时间有大半日是躺在床上。
明承德的马车停在侧门,侍卫上前叩了三声,门房探出头来,看清来人腰间悬挂的令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不必声张。”侍卫压低声音,“陛下驾临,速速通传。”
不多时,大将军王的长子董大焕疾步迎了出来,在侧门处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臣董大焕恭迎陛下。父亲病体沉重,不能亲迎,还请陛下恕罪。”
董大焕起身在前引路,穿过两道回廊,来到内院正房。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几盏烛火被门窗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曳曳。
一个瘦削的身影半靠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蜡黄,颧骨高耸,与昔日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王判若两人。
明承德在床榻边站定,目光落在那张枯槁的脸上,沉默片刻,开口道:“董卿,朕来看你了。”
大将军王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像是辨认了许久才看清来人。他挣扎着要起身,手臂撑在榻上抖得厉害,明承德伸手按住了他的肩头。
“不必起来,躺着说话。”
大将军王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老臣……失仪了。”
“什么失仪不失仪的。”明承德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环顾四周,屋里陈设简朴,除了几件必需的家具,便只有墙上挂着的一柄旧剑。那剑鞘上的铜箍已经磨得发亮,可见是跟了他半生的物件。
“董卿这病,太医怎么说?”
董焕站在一旁,低声答道:“回陛下,太医说是余毒未清,伤了根本。父亲中的是西域奇毒,虽然当时解了,可毒已入骨,只能慢慢调养,怕是一时半会儿……”
他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