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上到场的不止自己一位公主,宫中凡是适龄的公主全到了。
大家按照长幼顺序依次坐好,个个垂着眼,平日里的娇俏灵动半点不见,毕竟谁都清楚,这场宴会哪里是寻常饮宴,分明是选和亲公主的断头席。
陪同在侧的皆是皇上的亲信重臣,席位按官阶排开,莫及春坐在前排,也不和旁边的官员说话,周身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明承遥与他隔着数张席位,中间穿插着宗室王公、后宫女眷,两人自始至终没有任何眼神交流,连余光都未曾刻意交汇,形同陌路。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总是挂念着。
宴会上的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歌舞升平都显得索然无味,乐师舞姬们个个小心翼翼,生怕出一点差错,触了高位之人的霉头。
皇后端坐在主位一侧,再没有上次书香会上那般得体温婉的笑意,眉头微蹙,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全程一言不发。
皇上和旁边的大拓使臣倒是聊着,不知道再聊什么,反正大拓使者的目光肆无忌从一位公主身上换到另一位公主身上。
他倒是真敢,在这大曜皇宫之中,还这般挑挑拣拣。
大拓使臣眼神落在哪一位公主身上,哪一位公主顿感绝望,忍不住拿起帕子擦拭眼泪,移开眼神之后,他们如释重负,长长松下一口气。可转头瞧见身旁姐妹身陷恐惧,又满心心疼,却又自身难保,只能暗自垂泪。
带着当大拓使臣的目光终于落在明承遥身上时,她非但没有半分闪躲、害怕反而抬眸,径直迎上那道挑剔的视线。
那目光不卑不亢,带着压人的气魄,反倒让原本肆意打量的大拓使臣畏惧了,心虚的挪开视线。
这一瞬的对视,不过短短数息,却让原本喧闹又压抑的大殿,莫名静了几分。
大拓使臣轻咳几声,掩盖自己的心虚,忍不住问明承德:“那一位公主是谁,好气魄呀。”
“是朕的十一妹。”明承德没有过多介绍明承遥的身份。
“陛下,贵国公主皆是温婉佳人,只是不知,陛下心中,属意哪位公主远嫁我大拓?”
他自是不愿将任何一位姐妹送去草原,可太上皇授意在前,一定要稳住大拓草原以免在这特殊时期反扑,朝堂之上主和派呼声不断,他这个皇位本就坐得不算安稳,实在没有十足的底气,公然回绝这和亲之事。
殿内气氛再度紧绷,公主们吓得连啜泣声都咽了回去,一个个浑身发抖,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避开这场灭顶之灾。
“马上就是旧年了,朕想让她们在宫中好好过完这最后一年,和亲之事,不妨年后再议。”
使臣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明承德会这般拖延,当即面露不悦,却碍于身处太昊皇宫,不敢太过放肆,只能沉声道:“陛下,我大汗等候多时,一心期盼两国交好,这般拖延,怕是不妥吧?”
理王在一旁说:“只是几个月而已,你们大韩就这般等不及了。”
大拓使臣:“这位王爷,人生四大喜叫做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夜,洞房花烛时,谁不喜欢早早的成亲结婚啊,就连你们太昊王朝不也是也有些订婚的传统。”
使臣扫过殿上文武,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我大汗诚心求娶公主,陛下却以年关为由推脱,莫非是觉得,我大拓草原的可汗,配不上贵国金枝玉叶?”
理王气得当场拍案,正要起身反驳,却被一旁的恒王悄悄拉住。两人对视一眼,恒王轻轻摇头。
此刻与大拓使臣正面争执,正中对方下怀,反倒坐实了“不愿和亲”的口实。
恒王不紧不慢的说:“走婚丧嫁娶都要看态度问题,大拓使臣你这般咄咄逼人态度,倒不像是来求亲的,是故意为难我们。”
说罢一个眼神递给明承遥,明承遥跟上一句:“我记得几年前是求娶七公主,现在又来求取,莫不是七公主出了什么问题了。”
理王紧着说:“七公主嫁入大拓草原多年,连一封书信都没有往来,大拓使臣你难道不应该替你们的可汗解释几句吗?”
瞬间,使臣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压得起不来。
大拓使臣方才的从容挑衅荡然无存,强装镇定地开口:“两位王爷说笑了,七公主在我大拓一切安好,只是草原路途遥远,书信往来不便,并非是出了什么问题!”
明承遥给莫及春使出一个眼神,莫及春。站起身来。
“路途遥远?”明承遥轻笑一声,声音清冷通透,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太昊与大拓虽隔千里,但设有商路和商队,即便是走路半年也能抵达京城,怎到了七公主这里,便是连一封平安信都传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