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莫及春也是注意到明承遥。
应该说他一早就注意到明承遥,从远处一直在盯着她。
不过对方貌似不愿意搭理自己,一直静静的低下头不愿意抬起来。
他日夜担忧着深宫之中的明承遥,怕她被深宫磋磨,被太上皇刁难。怕曾经意气风发、执掌乾坤的十殿下,就此沉沦。
如今亲眼见她虽面色清浅,却依旧风骨犹存,悬了许久的心总算稍稍放下,却又被更深的无力感包裹。
他什么也保护不了。
他跟着内侍快步走过回廊,路过明承遥面前,莫及春脚步一顿,他注意到了明承遥身体明显僵硬一下。
“臣拜见乐英公主。”
明承遥缓缓抬起头,对上莫及春一双热烈的眼睛,她又心虚的闪躲,声音淡得几乎听不清:“免礼。”
行宫内外全是太上皇的眼线,周遭廊下、竹丛里,不知藏着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
与前朝重臣私下对视,哪怕只是片刻,都能被有心人曲解成私通外臣、图谋不轨,不光她自身难保,还会将莫及春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见她一身低调的月白素色华服,头上插满珠萃。眉眼间藏不住的疲惫,再想起昔日她身披铠甲、立于朝堂之上指点江山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
这一方天地困住的是谁?
困住的是所以像明承遥这样的女子。
她的能力不差,甚至可以比的上明承曦,也可以压制住朝堂大臣。
广阔天地,宇宙洪荒,都应该有一番大的作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强行当做为菟丝花。
周遭风过竹影,沙沙作响,廊下偶尔走过的宫人内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明承遥紧绷的心弦上
“大人公务繁忙,不必在此多礼,速速离去便是。”明承遥下达逐客令,
莫及春没有动,站在原地,保持最合适的距离:“乐英公主可知大拓草原要过来迎娶公主。”莫及春好似平时一样,对明承遥说起王朝内外发生的事情。
而今明承遥身份转变,对她说这些话显然不合适。
“七公主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暴毙。”
大拓草原之前迎娶过七公主,换得十万大军支援击退木塔城,现今看来,又要重蹈复撤要用公主和亲稳固加强两国关系。
“这些事情,大人还是莫要再说了。”
明承遥提醒,皇家和朝廷都没有发声,莫及春就是知道真实情况,这要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一个死。
“臣谨记。”
莫及春躬身行礼,衣袖划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
风很轻,比他们两个之间的缘分还要轻。
早一点,他不敢。
晚一点,她不许。
拖成现在这样,又能怨谁呢。
“公主万事小心,臣……告退。”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留恋,转身迈步离去。步履依旧沉稳。
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有什么反应,反正一个人就坐在竹椅上,站起来,又坐下,站起来,离开……
大拓草原求娶公主的消息传到后宫时,后宫适龄的公主人人自危,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明承遥。
倒不是她现在自暴自弃放弃自己。
而是她觉得对方不可能恶趣味,找到一位曾经女扮男装的公主嫁过去吧。
整个皇宫惶惶不可终日时,明承遥还又闲心看书,写字。
可世间事,向来是怕什么来什么,越是笃定不会发生的事,越是会猝不及防地降临。
不过三日,明承遥这边就得到消息要求赴宴。
明承遥这边未表态呢,侍奉在旁边的宫女忍不住哭出声音。
“乐英公主好端端的,为何召您赴宴呢?”
对啊,好端端的为何召唤自己?
莫不是大拒草原可汗想要挑战一下自我,玩一些猎奇的东西,不偏不倚,就要中自己?
明承遥摸摸鼻子说:“这是一把高端局呀。”
“公主你还有心情说笑,”小宫女哭丧着脸说:“大拓草原民风彪悍,先前嫁过去的七公主就走得不明不白,听说连陪嫁过去的侍妾都受到折辱,您哪是过去和亲啊,分明是在送死。”
明承遥拍了拍她的头,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慌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不成还能真把我绑去大拓?”
话虽这么说,等她换上礼服踏入宴会大殿时,还是被满殿的低气压搞得嘴角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