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的种种委屈在眼前浮现,怕身份暴露,整日装病,喝着那难闻恶心的汤药,每个月要忍受血逆带来的痛苦。
她心惊胆战这么多年,到头来换得被称为父亲的人一句,其实我都知道。
他知道吗?
对,他都知道。
皇宫里的事情哪有瞒得住的。
景宗皇帝说过去的事情他也不追究,过去的都让它过去吧。
“你现在也是大了,抛头露面出入朝堂,将来会有哪个婆家敢娶你,留在后宫里,跟着贵妃娘娘们学习一红吧。”
学习女红,安分待在后宫?
一股难以遏制的戾气从心底翻涌而上,冲散了所有的隐忍与克制。
这么多年,她束紧女儿身,在朝堂之上与一众文臣武将周旋,在战场上浴血厮杀,多少次九死一生,不是为了什么功名利禄,更不是为了日后找个所谓的好婆家,只是为了活下去。
可在这位高高在上的父皇眼里,她现在要学习女工了,要将来找个婆家。
“还有,明承曦给你的兵马和炸药,你也应该交上来了。”
“在木塔城为了自保,儿臣用了炸药,人马儿臣也已经遣散了。”
景宗皇帝神色复杂难辨,沉默片刻道:“明承遥你现在手里握着这些东西不合规矩。”
明承遥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静静等着下文。她隐瞒女儿身多年,朝廷内外立下过功劳,也打了败仗,本就身处风口浪尖,如今被揪出身份,本就是死罪一条,现在告诉不合规,明承遥还真的不怕。
“儿臣所说句句属实。”
“现在不需要你为朝廷出力的,你可以享受属于你的富贵荣耀的生活了。”
讽刺了,又不是当初你用我来牵制住前太子的时候。
飞鸟尽,良弓藏。
算了,自己也不是一个什么良臣将相的好苗子,这句话用在自己身上不合适。
“父皇说得是,儿臣如今身份尴尬,不再是朝堂册封的英王,手握兵马和炸药,确实不合规矩。”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景宗,目光坦荡,没有丝毫躲闪,反倒让景宗心头莫名一紧。
“只是儿臣有一事不明,还请父皇解惑。
“儿臣女扮男装,欺瞒君上,混迹朝堂数十载,您早已知晓,却从未点破,那时,怎么不说儿臣抛头露面,有失体统?”
“如今儿臣身份败露,再无用处,便要收回兵权,将儿臣圈禁后宫,学那针织女红,觅那所谓婆家。父皇,您这过河拆桥的心思,未免也太不加掩饰了。”
这番话,句句戳中要害,将景宗皇帝那点心机扒得一干二净,丝毫不留情面。
景宗脸色骤变,瞬间铁青,猛地一拍御案,桌上的茶盏震得翻飞,“放肆!竟敢如此揣测君父,我看你是妖怪附身,连君臣父子之礼都全然不顾了!”
“当年若不是您的默许,儿臣早已因欺君之罪身首异处,若不是您需要棋子,儿臣也不必半生都活在身份的枷锁里,日夜担惊受怕。”
话说出来,明承遥都感觉自己离砍头不远了,现在景宗皇帝还是能拿动刀的。
“明承遥!”一声怒喝震得殿内梁柱微颤
“儿臣在。”明承遥依旧挺直脊背,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腰背没有半分弯曲。
她的伪装与隐忍早就在这朝堂上磨练出来。
“好一个伶牙俐齿之人,朕念及你生母情分,念及你多年为朝廷奔走,不愿追究你欺君罔上的死罪,反倒让你安享富贵,你非但不知感恩,反倒出言顶撞,揣测圣意,简直枉顾纲常,目无君父!”
君父!
我的苦难都是你一手造成的,现在还让我感激你?
“我为什么要感激你,”明承遥跟疯了一样的质问:“我的母亲,兄长,外公他们也需要感激你吗。”
“你这个混账东西。”景宗皇帝把书案上的瓷杯摔在地上。
殿外侍卫闻声而入,甲胄摩擦声清脆刺耳,一步步朝着明承遥逼近,明晃晃的刀鞘映着冰冷的光,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明承遥缓缓闭上眼,心底最后一丝对父爱的希冀,彻底破灭。
“父亲是怕我对您粗吗?”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按照顺位你排十一,你母亲闺名是齐长乐,你的封号就问为乐英公主吧。”
从太上皇那出来后,明承遥将不再是前朝朝廷上的英王,而是后宫之中一位养尊处优的十一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