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华繁复的仪仗缓缓行过,纯金打造的车驾在烈日下熠熠生辉,明承遥眯起眼,望向马车上端坐之人。
木塔城圣主便是城主,情报记载此人已是八十一岁高龄,却依旧精神矍铄,数次亲赴边疆鼓舞士气。
他腰杆笔直,丝毫不见老态,花白长须垂落胸前,一双眸子虽略显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两侧跪拜的子民。
马车两侧,跟着数名身披宽大罩袍的修士,只露一双眼睛,一路将托盘中的所谓“圣物”抛撒向人群。
跪地的百姓若是接住,便会伏地高呼:“叩谢圣恩!”
车队行至近前,明承遥屏住呼吸,竭力将自己隐于暗处,生怕惹上麻烦。可就在此时,她却瞥见了一件骇人的事。
为圣主驾车的人,竟是早已“身死”的董大宏!
当初明承遥带人寻找大将军王时,曾与朝廷派来的接应队伍相遇。当时军中上报,董大宏外出寻粮遭遇匪徒,侥幸存活的士兵只带回了他一条胳膊,户籍早已销户。
明承遥心头疑云翻涌,怕自己眼花,又定睛细看。
马车上的董大宏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木讷,仅用一只手驾车,另一只衣袖空空荡荡,分明是断了一臂。
她正想再看得仔细些,刚探出头,后领便被人猛地拽住。明承遥惊觉不对,反手就要抽出匕首,可对方身手远胜于她,反手将她按住,用力往下压。
“不要命了?见了圣主也敢不跪?”女子的声音冷冽刺耳。
“我……我腿有顽疾,跪不得。”明承遥急中生智,连忙装出腿疾发作的模样,捂着腿低声呼痛。
对方却攥住她的发丝,强行将她的头抬起,仔细打量片刻,试探着开口:“明承遥?”
糟了,身份暴露了?
明承遥心脏骤然紧缩,面上却强装镇定,哑着嗓子装傻:“这位大人认错人了,我只是个逃难的流民。”
女子低笑一声,笑意间满是玩味与洞悉一切的冷意:“怎么,你明承遥如今也窝囊到不敢认自己的身份了?”
明承遥不知对方底细,闭口不言。
“听说你亲哥死了,如今坐龙椅的是明承德。”
明承遥费力扭头,想看清来人面目,后脑却骤然挨了一记重拳,疼得她眼前金星乱冒。
“想起我是谁了?”
剧痛让她阵阵作呕,颈间力道一松,明承遥终于回过头,看清了压制自己的人。
“郝琼……”
“我叫郝峙琼。”
女子面色凝重地扫了一眼远去的车队,匆匆对明承遥道:“想活命就别出声。”
说罢,架起明承遥的胳膊,转身往反方向的小巷走去。
郝峙琼将明承遥带入一处偏僻院落,推开房门,院内几人瞬间警觉,看清是郝峙琼后,才松了口气。
靠近门口的人低声问道:“没人跟来吧?”
“没有。”
郝峙琼脱下身上的罩袍,露出内里利落的短打,一看便是常年奔走、身手矫健之人。她随手将罩袍丢在石桌上,转头瞥向明承遥,眼神冷厉,毫无半分客气。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院内只剩几人的呼吸声,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王女,这人是谁?”有人好奇发问。
“太昊王朝的英王。”
后脑的钝痛依旧阵阵翻涌,明承遥强压下晕眩,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向腰间匕首,目光飞快扫过院内众人。
一共四人,个个面色沉肃,周身带着风尘与杀气,不似木塔官军,反倒像流亡在外的死士。
“太昊的人怎么跑到咱们这儿来了?”一人嘟囔几句,被郝峙琼冷眼一瞪,立刻闭了嘴。
“明承遥,听说你女扮男装的事败露了,你母妃怕是活活吓破了胆。”
明承遥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如今太昊与木塔势同水火,你说我若是把你丢到街上去,你能不能活过今日?”
“王女何时学会拐弯抹角了?倒不像你的作风。哦,想来是被逐出木塔王宫之后,总算懂得说话要过脑子了。”
郝峙琼脸色骤然一沉,方才几分玩味的笑意尽数散去,眼神淬满刺骨寒意。
她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明承遥的衣领,力道之大几乎将人提离地面,声音冷得如同寒冰:“明承遥,我现在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彼此彼此。”
一柄泛着寒光的短刀,已然抵在了郝峙琼的心口。
两人依旧是当年的模样,针锋相对,分毫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