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蒋明远冷笑一声,眼底寒光毕露,“既然你这么想护着他,这么想跟他同生共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我不杀他,也不杀你。”
“我要让你们活着。”
“活着,比死更痛苦。”
他枪口缓缓收回,转而对准蒋洄池那条早已受伤、无力垂吊的左臂,眼神冰冷刺骨:“你这条胳膊,是为了他废的,对吧?”
“你为了他,自己砸断自己的手,真是感天动地的深情。”
“那我今天,就彻底打断它,让它再也好不了,让你永远带着这个伤疤,永远记住今天的痛苦,永远记住你连自己的爱人都护不住的无能。”
蒋洄池浑身一震。
左臂的剧痛早已深入骨髓,稍微一动就疼得浑身发抖,要是再被一枪打断,那种痛苦,根本无法想象。
可他没有丝毫退缩,没有丝毫求饶,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低下头,轻轻吻了吻蒋怀安冰凉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周身弥漫的戾气与绝望格格不入:“怀安,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等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生一起生,死一起死,永远不分开。”
蒋怀安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温柔,也似乎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眉头紧紧蹙起,气音微弱而不安,轻轻呢喃:“洄……池……疼……”
一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瞬间击溃了蒋洄池所有强装出来的平静。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疼得他几乎窒息,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滚烫而下,混着脸上的血污,砸落在蒋怀安苍白的脸颊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我知道,我知道疼。”蒋洄池声音哽咽,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擦去蒋怀安眉尖的痛楚,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宝,“再忍一忍,好不好?再忍一忍,我带你离开这里,我带你去南方,去那个没有痛苦、没有黑暗、只有太阳的地方。”
“你答应过我的,要给我戴戒指,要陪我一辈子,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汹涌而出,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蒋明远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的最后一点耐心彻底燃尽,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杀意:“情深意重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该上路了。”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死,我只会让你们痛。”
他缓缓抬起枪,枪口稳稳对准蒋洄池的左臂,扣住扳机的手指,再次缓缓收紧。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呼吸变得无比艰难。
整个储物间里,只剩下三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以及枪口隐隐散发出来的冰冷杀意。
蒋洄池闭上眼,将蒋怀安更紧地抱在怀里,后背挺直,坦然面对即将到来的剧痛。
他不疼。
一点都不疼。
只要怀里的人还活着,只要那一丝微弱的呼吸还在,只要那句“一起去南方”的约定还没有彻底破灭,他就什么都不怕。
他能感受到,蒋怀安的指尖,还在轻轻抓着他的衣襟,那是生命最后的挽留。
他能感受到,右手中指上那枚银戒指,还带着两人的体温,冰冷的金属里,藏着他们所有的温柔与誓言。
他能感受到,怀中人微弱却依旧固执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紧紧缠在一起,一息尚存,执手未放。
只要还没有彻底冷透,只要还没有彻底停止,就不算结束。
蒋明远眼底寒光毕露,不再有任何犹豫,手指狠狠下压——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刹那!
蒋洄池怀里,一直半昏半醒、奄奄一息的蒋怀安,忽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早已涣散无光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丝毫痛苦,没有丝毫绝望,只剩下一片决绝到燃尽一切的光亮。
他像是回光返照一般,身上爆发出一股不可思议的力气,那只一直无力垂落、受伤严重的右手,在蒋洄池看不见、蒋明远也没有防备的角度,悄悄攥住了地上那一块之前掉落、沾满血迹的碎玻璃。
玻璃尖锐的棱角,深深扎进他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与手腕上的血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眼神死死锁定着蒋明远手里的枪,锁定着那个即将伤害蒋洄池的枪口。
他不能让蒋洄池受伤。
绝对不能。
这个人,为了他,自残手臂,为了他,扑枪挡子弹,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欠他的,太多太多。
这辈子,他没能护他周全,没能带他去南方,没能陪他走完一辈子。
他能做的,只有用自己最后一点生命,为他挡下这最后一次伤害。
就算粉身碎骨,就算魂飞魄散,他也心甘情愿。
蒋明远没有丝毫察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蒋洄池身上,集中在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刻,眼底满是残忍的快意。
他要亲眼看着,蒋洄池痛苦哀嚎,亲眼看着,这段所谓的深情,彻底破碎。
“再见。”蒋明远冷冷吐出两个字。
扳机,即将彻底扣动。
子弹,即将穿透血肉。
剧痛,即将席卷全身。
蒋洄池闭上眼,等待着那最终的声响。
蒋怀安在他怀里,深深看了他最后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舍、温柔、愧疚,还有决绝。
他在心里轻轻说:
洄池,对不起,这辈子,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洄池,我爱你,比你知道的,还要爱。
洄池,活下去,替我,去看南方的太阳。
然后,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回光返照般的力气,猛地从蒋洄池怀里挣了出来。
“怀安——!!!”
蒋洄池瞳孔骤缩,嘶吼出声,声音撕心裂肺,彻底破音。
他想伸手拉住他,想把他重新抱回怀里,想替他挡下所有的伤害,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蒋怀安像一片燃尽最后一点光芒的飞蛾,义无反顾、不顾一切,朝着蒋明远手里的枪口,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扑了过去。
他用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死死撞向蒋明远持枪的右手。
同时,那只紧握着碎玻璃的手,狠狠扬起,朝着蒋明远的右眼,狠狠扎了下去。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冲破了储物间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