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出去,去南方。
——给你戴戒指,戴一辈子。
蒋明远眼底寒光一闪,扣紧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哐当——”
储物间那扇小气窗,忽然被风猛地撞开。
冷风疯狂灌进来,卷起满地灰尘,在狭小的空间里乱舞,瞬间模糊了视线。
蒋明远下意识眯眼,枪口微微一偏。
就是这一瞬的偏差。
蒋洄池猛地抬头,眼底爆发出最后一点孤注一掷的狠戾。
他没有选择逃。
他选择拼。
他用尽全力,抱着蒋怀安向侧面猛地一滚。
“砰——!”
枪声再次炸响。
子弹擦着蒋洄池的后腰飞过,打入身后的墙壁,溅起一片碎屑。
灼热的痛感瞬间炸开,蒋洄池浑身一颤,却咬着牙没出声,抱着蒋怀安继续滚,一直滚到储物间另一侧的角落,暂时脱离枪口直射的范围。
蒋明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激怒,低吼一声,迈步追上去。
蒋洄池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后腰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染红了整片衣料。他低头,飞快扫了一眼怀里的蒋怀安,确认人没有中弹,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一瞬。
可下一瞬,又狠狠提起。
蒋明远已经走了过来。
枪,再一次抬起。
这一次,没有风,没有偏差,没有任何可以侥幸的余地。
蒋洄池闭上眼,将蒋怀安死死按在怀里,低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对不起。”
他用气音轻声说,声音里裹着无尽的愧疚与不甘。
“没能带你去南方。”
“没能让你戴上真的戒指。”
“没能……陪你一辈子。”
蒋怀安浑身一颤,用力摇头,指尖死死抠着他的后背,气音微弱却坚定:“一起……”
“一起……”
就算是死,也要一起。
蒋明远站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濒死仍不肯分离的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意。
“放心,”他轻声说,像在宣判最后的死刑,“我会让你们如愿。”
“一起死。”
枪口,稳稳对准他们的心脏。
呼吸,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时间,被拉得漫长而煎熬。
蒋洄池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那点微弱却依旧固执的心跳,感受着指尖相扣的温度,感受着那枚银戒指还静静戴在手上。
他不后悔。
一点都不后悔。
爱上蒋怀安,护着蒋怀安,为他死,为他活,为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他都不后悔。
只是不甘心。
真的好不甘心。
不甘心他们的故事,就这么结束在这阴冷发霉的储物间里。
不甘心他们的南方,永远只能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不甘心那句“一辈子”,终究成了一句来不及兑现的空话。
蒋怀安似乎感受到他心底的不甘,微微抬起头,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在他脸上,苍白的唇瓣轻轻动了动,用气音,一字一顿,说出那句藏在心底太久太久的话:
“洄池……”
“我爱你。”
三个字,轻得像一缕风,却重得压垮了蒋洄池所有的坚强。
眼泪瞬间失控,滚烫而下,混着血,砸在蒋怀安的脸上。
“我也爱你。”
他哽咽着,回应得无比认真,“很爱很爱。”
“下辈子……”
“下辈子,我还要找你。”
“还要和你一起去南方。”
“还要……和你一辈子。”
蒋怀安轻轻笑了,笑容苍白脆弱,却盛满了温柔,他微微点头,气音微弱:“好……”
“下辈子……我等你。”
蒋明远听得不耐烦,眼神一冷,不再给他们任何诀别的时间。
手指,缓缓下压。
扳机,即将扣动。
死亡,近在咫尺。
可就在这最后一刻——
蒋洄池怀里的蒋怀安,忽然微微一动。
不是放弃,不是绝望。
是他那只一直垂落的、受伤的手腕,不知哪来的力气,在蒋洄池看不见的角度,悄悄攥住了地上一块尖锐的碎玻璃。
血,顺着玻璃边缘缓缓流下。
他没让蒋洄池看见。
也没让蒋明远看见。
他眼底,藏着最后一点决绝的光。
他不能让蒋洄池死。
绝对不能。
蒋明远眼底寒光毕露,枪口纹丝不动,声音冷得像来自地狱:
“再见。”
子弹即将出膛。
生死,就在一瞬。
蒋洄池紧紧抱着怀中人,闭上眼,等待着那最终的声响。
可他没等到子弹穿透身体的剧痛。
只等到怀里的人,忽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推。
同时,一道微弱却决绝的身影,朝着蒋明远的方向,猛地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