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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残息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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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怀安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肩头,呼吸洒在他颈侧,凉得发颤。“你……放我下来……你自己……走得快……”

“闭嘴。”蒋洄池声音发紧,每一步都走得稳而慢,避开地上的玻璃碎片,怕震动扯到他的伤口,“再说话我就亲你了,亲到你说不出话为止。”

这是他能想到最凶、也最软的威胁。

蒋怀安果然轻轻闭了嘴,唇角却极微弱地勾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疼出来的弧度。他把脸埋在蒋洄池颈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那点微弱的意识,勉强被牵绊着,没有彻底飘远。

蒋洄池抱着他,贴着墙根走,尽量避开走廊中央的灯光与监控角度。别墅里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以及蒋怀安极轻的、压抑的喘息。刚才蒋明远开枪、追他到房门口,此刻却没了动静,既没派人进来,也没再出现,像故意放任他们在房间里挣扎,在生死边缘徘徊。

蒋洄池心里清楚,这不是心软。

这是猫捉老鼠的游戏。

蒋明远就是要看着他们逃、看着他们挣扎、看着他们拼命抓住一丝希望,然后再亲手掐灭。看着他们彼此牵挂、彼此救赎、彼此用命护着对方,再把这份情狠狠碾碎,踩在脚下。

越痛,蒋明远越满足。

越绝望,他越得意。

蒋洄池咬着牙,把所有恨意压在心底。现在不是恨的时候,现在不是拼的时候,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把蒋怀安带离这个房间,带离二楼,找到一个能暂时藏住、能稍微处理伤口、能多撑一刻的地方。

他记得走廊尽头有一间闲置的储物间,门没有锁,里面堆着旧地毯与废弃布料,隐蔽、安静、没有监控,是眼下唯一能暂时藏身的地方。

他一步步挪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胸口的疼、后脑勺的疼、全身脱力的虚浮感卷着上来,断药后的幻觉隐隐浮现——眼前闪过沈慕言倒在巷口的模样,闪过蒋怀安挥刀划向自己手臂的画面,闪过地下室的冰冷与黑暗,耳边响起无数嘈杂的声音,混着耳鸣,嗡嗡作响。

他用力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把幻觉压下去,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不能倒。

不能在这里倒。

储物间的门果然虚掩着。蒋洄池用肩轻轻顶开,抱着蒋怀安侧身进去,反手把门轻轻关上,扣住老旧的门栓,把外面的黑暗与危险暂时隔在门外。

房间里弥漫着灰尘与霉味,光线比卧室更暗,只有高处一扇极小的气窗,透进一丝极淡的夜天光。蒋洄池小心翼翼地把蒋怀安放在堆着旧地毯的角落,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用最软的旧布料垫在他身下,尽量让他舒服一点。

做完这一切,他才敢松半口气,整个人脱力般靠在墙上,胸腔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混着脸上的血污与泪痕,狼狈到了极点。

蒋怀安靠在他怀里,眼睫微微颤动,意识半昏半醒,却依旧能感觉到他的颤抖,费力地开口:“你……是不是很难受……”

“我没事。”蒋洄池立刻调整呼吸,把声音压稳,伸手轻轻抚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指尖温柔得不像话,和他此刻浑身是伤、满身狼狈的模样完全不同,“就是有点累,抱你抱的,你太轻了,以后要多吃点,养得重一点,我才抱得动。”

他故意说轻松的话,想让气氛不那么沉,想让蒋怀安别那么疼,别那么绝望。

蒋怀安轻轻“嗯”了一声,气息弱得几乎听不见,右手慢慢摸向自己口袋,指尖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把那枚银戒指掏出来,递到蒋洄池面前。

戒指被他攥了太久,带着他仅剩的一点体温,简单的纹路被磨得发亮。

“给你……”他气音微弱,“收好……别丢了……”

蒋洄池看着那枚戒指,心口猛地一缩,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涌上来。他接过戒指,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硌进掌心,疼得清醒,也疼得心酸。“我不收。”他强忍着哭腔,把戒指又推回蒋怀安手心,“你自己收着,等我们出去,等我们到南方,你亲手给我戴上,听到没有?”

蒋怀安看着他,眼底泛起一层湿意,却没力气再推回来,只能紧紧攥在手心,像攥着他们最后一点未灭的念想。“好……”他喘了口气,声音轻得像承诺,“等出去……我给你戴……戴一辈子……”

“嗯。”蒋洄池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吻去他额角的冷汗,吻去他眉尖的疼,“一辈子,不准反悔。”

蒋怀安微微点头,呼吸越来越浅,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像被潮水一点点往黑暗里拖。他想撑,想睁着眼看着蒋洄池,想记住他的模样,可身体不听使唤,冷意从四肢百骸往上涌,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洄池……”他气音微弱,几乎要散在空气里,“我好冷……”

“不冷,我抱着你,我给你取暖。”蒋洄池立刻把他抱紧,用自己的身体裹住他,把所有能找到的旧布料都盖在他身上,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不敢用力,却又怕一松劲就失去,“我在这里,我陪着你,很快就不冷了,很快就能出去,很快就能暖和了……”

他一遍一遍说着,像是在安慰蒋怀安,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气窗透进来的光淡得几乎看不见。整栋别墅依旧死寂,只有储物间里两道极浅的呼吸,一强一弱,一稳一乱,缠在一起,在无边黑暗里,撑着最后一点残息。

蒋洄池抱着怀中人,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弱得像一根随时会绷断的弦,却还在固执地跳着,和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又悲凉的同步。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稳。

蒋明远不会放过他们,不会真的让他们藏在这里苟延残喘。用不了多久,门就会被推开,枪口会再次对准他们,黑暗会再次压下来,绝望会卷土重来。

他们还没逃出去,还没活下来,还没抵达那个所谓的南方。

戏还没落幕,囚笼还没挣脱,念还没燃尽,影还在身后缚着。

蒋洄池低头,看着蒋怀安苍白却安静的脸,看着他紧紧攥着银戒指的手,看着他胸口那一点微弱的起伏,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有沉到极致的坚定。

他轻轻吻了吻蒋怀安冰凉的指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在黑暗里落下,像一句刻进骨血的誓言:

“我不会让你死。”

“绝对不会。”

“就算这栋别墅是地狱,我也把你拖出去。”

夜还长。

黑暗还深。

他们的命,还悬在刀尖上,一触即碎。

而门外的阴影里,一道脚步声,正极轻、极慢地,朝着储物间的方向,缓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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