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要彻底斩断与过去的一切联系。然而,他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手,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一闪而逝的、极其复杂的幽光,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无关?怎么可能无关!井上丙是野宫家最后一点体面的象征,是他复仇剧本中一个未能彻底抹去的印记。她的存在,尤其是她现在似乎过得“很好”,甚至变得更加耀眼夺目,这本身就像是对他复仇成果的一种无声嘲讽。她凭什么能摆脱野宫家的阴影?凭什么能攀上斯波纯一那样的高枝,继续活得光鲜亮丽?
杨笑了,那笑容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带着洞悉一切的残忍。“是吗?看来是我多嘴了。”他故作轻松地摊了摊手,却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说起来也挺巧。前几天那个倒霉的宝木耕助,听说……就是在她手上吃了大亏,连命都搭上了。呵,所以说啊,这女人,漂亮是漂亮,但也是朵带刺的毒玫瑰,碰不得哦。”
宝木的死讯,像一块巨石投入真岛死水般的心湖。他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杨!虽然消息被压了下去,但他自有渠道知道宝木出了事,却没想到竟和井上丙有关!她竟然……杀了人?那个看似冷静理智、甚至有些疏离的女人,手上竟然沾了血?是为了斯波,还是为了她自己?一种混合着震惊、难以理解、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关注感,在他心中翻涌。
但他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重新垂下眼帘,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死寂:“江湖恩怨,生死有命。与我无关。”他再次强调,语气冰冷,仿佛想冻结所有因那个名字而掀起的波澜。
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真岛的反应已经告诉了他想知道的一切。这个看似已从复仇的执念中解脱的男人,内心深处对井上丙这个“漏网之鱼”,依然存在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执念。那或许不是爱,也不是简单的恨,而是一种混合着不甘、好奇、或许还有一丝因未能彻底摧毁而产生的扭曲占有欲。
“呵呵,说得对,与我们无关。”杨从善如流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优雅地按灭了雪茄,“来,真岛先生,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吧。那批货的路线,我觉得还可以再优化一下……”
谈话回到了冰冷的利益交换上,单间内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真岛芳树的心,却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死寂。井上丙这个名字,连同她与斯波的关系、她手上新染的血腥,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暗涌,在他封闭黑暗的内心世界裏,投下了一道难以忽视的、诡谲的涟漪。他依旧沉默地喝着酒,但杨知道,有些种子,一旦播下,就会在黑暗中悄然滋生。
而真岛对井上丙那份复杂难言的情感,注定将成为未来棋局中,一个不可预测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