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笼罩着下町一处隐蔽的居酒屋单间。门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室内烟雾缭绕,杨慵懒地倚在坐垫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雪茄,熔金般的眸子在氤氲的烟气中半眯着,似笑非笑。他的对面,真岛芳树坐姿端正,背脊挺直,面前只放着一杯清酒,几乎未动。他整个人如同收敛了所有气息的阴影,沉寂而压抑。
两人刚结束了一场关于某些“灰色”货物运输渠道的、看似寻常的会谈。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雪茄燃烧的细微嘶嘶声。
杨轻轻吐出一缕烟圈,状似无意地打破了寂静,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说起来,前几天遇到一件挺有趣的事。你猜我碰到谁了?”他没等真岛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井上丙。对,就是野宫家那位前少夫人,现在跟在斯波纯一身边的那位。”
真岛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仿佛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他垂下眼睑,看着杯中晃动的清酒倒影,掩饰住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剧烈收缩。
杨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派闲适。他继续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仿佛只是在分享一桩趣闻:“真是位……不得了的女中豪杰。那冷静劲儿,那身手……啧啧,尤其是在处理一些‘麻烦’时的那种果决和……专业,可真让人大开眼界。”他刻意在“麻烦”和“专业”上加了重音,意味深长。
真岛依旧沉默,但呼吸的频率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改变。他端起酒杯,凑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借着这个动作掩饰着情绪的波动。井上丙……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轻轻扎在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野宫家倒塌后,他以为与这个女人的交集已经结束,她不过是他复仇棋局中一颗早已废弃的棋子,一个侥幸逃脱了最终清算的、无足轻重的旁观者。
可杨的话,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掀开了他试图尘封的记忆。他想起那个站在颓败的野宫宅邸中,眼神清冷、试图维持着最后体面的女人;想起她看向自己时,那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一种置身事外、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冷漠。这种冷漠,比野宫家任何人的憎恨或恐惧,都更让他感到刺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她凭什么冷漠?她不过是依附于那个腐朽家族的寄生虫,凭什么在他大仇得报、看着野宫家化为灰烬时,露出那种眼神?
杨观察着真岛看似平静的表面下,那几乎难以捕捉的、压抑的暗流,心中愈发愉悦。他仿佛在欣赏一件精密的仪器,正被自己用巧妙的手法拨动着内部的弦。他添了一把火,语气带着一种暧昧的赞赏:“现在她跟在斯波身边,倒是比以前在野宫家时,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一把出了鞘的名刀,寒光闪闪,危险,却又迷人得很。斯波纯一,倒是好眼光,也好胆量,敢把这样的女人放在身边。”
“哐”一声轻响,真岛将酒杯重重放回桌面,酒液晃了出来。他终于抬起眼,看向杨,眼神幽深得像两口古井,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漆黑。“杨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仿佛在讨论一件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事情,“我对斯波会长的女保镖的轶事,没有兴趣。野宫家已是过去,相关的人与事,也早已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