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荣晞恍然感受到自己的太过苛责，这个时代根本没有给女子留出一条可以走出来的路，即便改变了婚姻形式又能如何呢？于家的基业在官场，在朝堂，而如今的朝堂不会有留给女子的位置，即便那个女子是当朝太傅的长孙女。

于婧瑶依旧留在府中操持内务，只能看着祖父抬举毫无感情基础的丈夫入朝，传承下于家积累数代的人脉根基。

留在家中可以尽孝于双亲膝下，不用侍奉公婆，在其他按照传统规矩走的女子们看来，似乎已经是格外优待，让天然与同龄女郎之间隔开另一重世界的于婧瑶无可抱怨，无处倾诉，但这些对少年时期，便长袖善舞经营出良好名声的于婧瑶来说，本就不是什么难事才对。

至于如今她腹中的子嗣，冠上“于”家的姓氏，到底是对于氏长房的恩典，还是对面前这个少女的恩赐呢？反正荣晞未能从她眉宇中看到对腹中新生命的降临，难以隐藏的喜悦和发自内心的慈祥母性。

荣晞觉得那该是自己的责任，作为唯一在当朝拥有实际政治地位的女性，她看向为她婚姻铺路，承受了许多的女孩子带着一丝歉意和更多的亲近，“昨日听到太医回禀，于太傅近来身子骨尚可，你还怀着身子怕也是不便跟前照顾，若是无聊，可常来公主府来同本宫说话。

当年你在宫中宴会上绘制的那一卷画，随文贤皇后入了皇陵，本宫一直心心念念记着，你若是身子不操劳，来为本宫再画一幅可好？”

于婧瑶意外听到这样一番话，怔怔然抬头看向荣晞，对上一双几年过去依旧灿若星辰，从不曾黯淡相反更有力量的眸子，如同时光回溯，三年前宫中的那片梅园，想起那时跟随濮阳公主的脚步日日出城施粥救民，想起在英灵碑下仰望着高居半空中衣袂翩翩的濮阳公主，想起她耍小聪明利用了陵佳翁主，带着精心准备好的画作走到她的面前。

那时候她以为她能跟在荣晞身后走好远，或许有一天能超越殿下，她对自己的才能是多么自信骄傲啊！那些被追捧的郎君们她都不屑与之比较。于婧瑶眼眶有些久违的酸涩。

是什么时候她的人生走上了不同的岔路的呢？现在是不是又有一个路口，能让她走回来了？

见于婧瑶难得呆愣不机灵尽在这个时候当着濮阳公主的面，陵佳翁主当即就急了，连忙耸于婧瑶的袖子，小声急切提醒：“婧瑶姊姊，快谢恩呀？殿下还等着呢！”

在场的人都知道时常进出公主府意味着什么，濮阳公主虽明面上已经不干涉朝政了，但只有她们这些女人清楚，真正闲散的长公主和濮阳长公主之间的区别，公主府虽不会有朝臣官员进进出出，但朝堂上的文书消息总会有人不忘往公主府送一份，那跟在殿下身边的锦瑟、蒹葭两位姑娘，便是朝堂上的正经官员见了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虽然贵族主母命妇当家夫人不该同两个奴婢相比，但宰相门前三品官，那些低位官员家的夫人，还未必有那两个奴婢有脸面呢！

殿下许诺如今地位不尴不尬的于婧瑶可时常出入公主府，即便只是同殿下说说闲话解解闷，在其余命妇们看来都是给她抬身份长脸面的事了。至于人现在还怀着身子，开玩笑，在座哪位贵妇人不是挺着肚子操持全家庶务、里外人际往来、宴会应酬的，公主府同于太傅府隔得又不远，往来又不是没有马车仆俾侍候。

荣晞不介意往日聪慧机灵的少女如今的呆愣，笑着打趣问道：“怎么，莫不是于府庶务繁多，婧瑶忙碌于此脱不开身？”

于婧瑶连忙回神，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一点水光，恭恭敬敬地屈膝下拜，“不敢，殿下厚爱，臣妇的荣幸，万不敢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