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晞抬了抬下巴指了指楼下那又坐回绣凳上，安安静静啜着泪，被身边小姐妹好一阵安抚的蓝衣女郎，问：“那是怎么回事？”

咱们那未来皇后明显是冲着那姑娘来的，荣晞可不觉得易家小姐会是个无缘无故乱咬人的疯子，楼下那么多出身不凡的贵女，也没道理专门刁难一个不起眼的。

晋阳大长公主在未出阁的女儿面前说这事觉得有点尴尬，凑近荣晞身边压低声音道：“这次除了选皇后，不还要选一些品行上佳的女郎入宫填充六宫吗？那姑娘的画像也一并送进了龙嶂殿，圣人也没怎么细看那一摞，随意翻了翻就夸了句‘清丽脱俗’，说的那姑娘，应当是传到易家耳朵里了。”

“但陛下当时应当没往心里去，后面也没有提过。那姑娘出身不够，也不足以同易家竞争凤位，顶多一个妃罢了，估计就是女孩子间的争强好胜，小女儿心性罢了！”

“这倒是稀奇，”荣晞垂眸轻笑一声，“咱们陛下还是一个喜欢淡颜的不成？”毕竟易家小姐和那蓝衣姑娘单论容貌，谁更胜一筹有眼人都分辨得出来，即便是清淡温婉的相貌，那姑娘也远谈不上顶级的那一批，荣晞在圈子里见过的淡颜天花板，温婉娴静足以沉醉人心的，还当属南星和于太傅那位嫡长孙女，只是皇帝没有那样的好福气。

宗正卿夫人敏锐地察觉到荣晞似乎对那姑娘有点在意，试探开口道：“家中大人也向妾身絮叨过礼部黄大人总找他喝酒诉苦，看来咱们陛下后宫大选的事可不好办，选皇后是社稷大事也就罢了，拟定的后妃人选总要合陛下心意才是！只是咱们陛下似乎还没开窍，对此事还及不上后宫的豹园重视。”

荣晞唇角勾出笑意，“倒是为难黄大人和荣大人了！”她也知道荣夫人实在问她的意思，随即继续道，“咱们陛下到底年纪还小，既然不上心，那便选几个身体底子好的进去，当下还是皇嗣重要，至于陛下自己的喜好，总归后宫要迎来她们的女主人了，以后这样的事情，还是交由皇后娘娘操心吧！”

荣晞又像想到什么语气冷了不少，“还有宫里当差的人也该好好管教一番才是，天子的言行都敢随意往外传，这次只是影响了一个姑娘家的名誉，下次若是再传出来什么关乎天子安危的大事，本宫只是这几年修身养性了些，可不是上不了马，指挥不动禁卫军了！”

宗正卿夫人听这话当即打了一个激灵，就像是荣晞在点着她的名字训诫，恭敬地低下头连连应是。

至于楼下那被皇帝随口称赞了一句的姑娘，“陛下或许只是心性未定随口一句，并未放在心上，但帝后和睦是稳定朝纲的大事，总不好刚大婚不久就闹出些引得朝野非议的笑话。宫里也不是个好去处，本宫瞧着宁远伯夫人似乎很喜欢那孩子，宁远伯家的三公子是吧，倒是个不错的组合。”

在场人都明白荣晞的意思了，自然会按照她的意思去办，不需要她多操心。

暖阁外响起侍从通报的声音，陵佳翁主惊喜地站直身体，“是婧瑶姊姊到了？她怀了身子在府中休养已经好些日子没出来走动了，还当她今日也来不了呢！”说着便欢天喜地地出去将人迎了进来。

这个时代已婚未婚的年轻贵女服饰发髻上没有界限分明的区分，来人除了比几年前看上去锋芒收敛得更加内敛沉静之外，并没有太多的不同。

荣晞抬手示意人免礼起身，带着一点好奇和难以言明的关切，让人坐到自己身边来。“上次见面还是在女公子成婚前的闺阁小宴上，这两年本宫回京的少，偶尔几回倒是无缘碰上，女公子这两年可好？听陵佳说你近来有了身子，少有出门，可是身子骨不适？”

于婧瑶笑得依旧柔顺温婉，只是眉宇间比起三年前更多了处事淡然的沉稳之气，“劳殿下记挂着，婧瑶这两年一切都好，身子刚足三个月，母亲叮嘱头三个月要格外小心不得张扬，这才婉拒了翁主几回邀约，翁主勿怪。”

陵佳翁主同她感情一向要好，见她有了喜事也同样开心，怎么会怪罪这么点小事。荣晞细细打量于婧瑶的神色，三年前文贤皇后的宴会上有人初见，那时少女名声在外备受追捧，即便聪颖沉稳教养良好，依旧能从眼睛里看到一些天之骄子争强好胜的鲜活影子，这短短几年过去，已经同那些世家贵妇人般得体得无懈可击，就像佛龛中泥塑的女神，也不知道她口中说的过得好，是不是真由衷之言。

荣晞感觉到有些惋惜，三年前那个在宴会上绘制她画像的于家女公子，真的是让人惊艳的秀外慧中、智虑明达，所以文贤皇后颠覆世俗懿旨下达，她也期待着这天之骄子般的世家女郎，能不能走出一条同当代高门贵女不一样的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