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样，这小子还是会每隔一天就到菜市场买一回菜，也不晓得他哪里来的钱，不仅买蔬菜，有时还会买肉。

李北青对他疏于关注，过了大半个月才察觉端倪，李昭坦白，钱是他挣的。

“你挣什么钱，哪儿找的活？”怀疑李昭又到华阳街送货了，或是干了什么更傻缺的事，李北青先入为主，语气不自觉沉。

李昭没送货，更没去华阳街，他有新的赚钱法子，无本万利，满大街都是他的场子。

废弃瓶子纸壳能卖钱，他现在成天到晚跟那些一把年纪的老阿公老阿婆“抢生意”，新民街连同周围几条街都是他的主场，上午捡一大袋子，比他人都高，下午还能捡一袋，一天下来收入不菲，多的时候能高达三四块钱。

做这行风险不比李北青在金宝丽小，如今捡垃圾也是划分了片区，定了某一片归谁谁谁所有的，不能乱捡，李昭不讲基本法，破坏了约定俗成的规矩，故而他经常被追着喊打，那些人见到他就跟见到过街老鼠似的。

李北青没人性，得知始末非但不心疼孩子，反而教训起李昭。

“你到处乱捡什么捡，闲得蛋疼是不是，人家能捡是交了钱的，你交了几个子儿跑去抢人家的，不是让你看书，你看了？”

以为会得到他的夸奖，结果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李昭愣神，怔怔抿紧唇：“看了。”

“看了多少？”

没多少。

李昭四年没上过学，重新回学校读书势必需要一段适应期，以前的教材改版了，和现在的不同，李北青找了套最新的教材，一年级到三年级都有，让李昭有空就看看，以便开学了更快融入班级，可李昭没按照他说的做，心思用错了地方，撞枪口上了。

这家里还用不着一个小孩儿挣钱，而且也挣不了什么，李昭不能再出去和人抢垃圾，李北青没工夫费口舌说教，勒令不准去。

“一天天的能不能消停点，少惹事。”他不会讲人话，一开口就冲，不打算和平沟通讲道理。

李昭低下头，没看他。

让远离学校四年，仅读到了三年级的孩子自学，也就李北青干得出来，也只有李昭会把他的馊主意当成金科玉律对待。

江子再到这边来，见李昭正襟危坐认真翻书，一页一页地读，自学得像模像样的，江子挺乐，上来要摸李昭的后脑勺一下，可李昭脑袋后面宛如长了眼睛，晃动身子及时躲开了。

“看得懂吗弟弟，这么用功，不是还没开学吗，着啥急。”江子乐呵，他不热爱学习，见不得别人努力。

李昭不理人，李北青在家，他得更用心些，不然又得挨训。

江子为小孩儿打抱不平：“北青，你这太严格了吧，好歹等开学，老师都没有，你也不教，光是死读书能看出哪样名堂。我说你也是，能不能别对孩子那么凶，你瞅瞅，给吓成啥样了，动都不敢动一下，全看你脸色，活阎王啊你，哪有你这样当哥的。”

李北青发了话，李昭才放下书，休息一会儿。

看书不累，李昭学得懂，小学教材三年级之前知识点少，基本就是学学拼音算术和简单的古诗，不难的。

自学的好处很大，不是学习方面，家里没老师，可李昭有不懂的可以找李北青。

江子的话启发了李昭，小孩儿一下子开窍。

李北青在学习上对李昭相对温和许多，起码能平和沟通。李昭的问题挺多，三天两头就找他教。

当哥的从不夸人，半句多余的好话都没，不过有时李昭表现好，李北青会朝他嘴里塞颗话梅糖。

金宝丽前台接待处免费拿的，不要钱。

话梅糖微酸，回味甜丝丝的。

李昭喜欢这个味道，含在口中都舍不得嚼烂了吃，他不经意地偏斜身子，慢慢地，靠上去挨挨李北青，若即若离的。

“听讲，别分心。”李北青说，多半是没感觉出来，没推开他。

李昭低声应下：“嗯，听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