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送完风扇的由头,江子苦口婆心,口水都快说干了,试图再劝劝。
“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嫌过得太顺畅了是不,金宝丽那是咱们这样的能去的,里面闹的事你没听过?你好好想想,你他妈考上大学容易吗,如果去那儿出个什么岔子,怎么整,你挣的那点还不一定够你亏的,能不能顺当出来都是未知数。”
李北青无奈,耳朵都快起茧子:“有没有这么夸张,我是进去看场子,不是到那里当□□。”
“那里不就是□□的地盘,进去了还能由得你当不当?”江子额头拧出川字,深得可以夹蚊子,“还看场子,什么场子看一天能给你一百三块,那边做慈善,让你当大爷似的过去守一晚,这么就能给你那么多?哄鬼呢。巷口那家的,邹家的老二,怎么进去的,就年前的事,你不记得了?”
李北青记得,那可是新民路的大新闻,邹二就是进金宝丽看场子被抓的,有老板打架闹事搞出了人命,出来背锅的主谋却是邹二,最后被抓进去判了五年多。
“别咒我行不,说点好的能死?”李北青顽固不化,利害他都明白,犯不着江子再三啰嗦。
江子就是典型的良家老实人,金宝丽讲好听点叫娱乐会所,供有钱人们消遣的地方,但说白了,那里不太平,比华阳街乱多了,每年警察扫黄打非都得去那儿查多少回,灰的黑的见不得光的就没断过。
价越高,风险越大,好多坐办公室敲电脑的白领都拿不到一天一百三,一个看场子的却可以,那明摆着就不是正经工作。
“等着吧,哪天走夜路撞到鬼,有你丫哭的。”江子说,明白他的困境,嘴上还是说了两句重话,“你就是作,拿上好的前程冒风险,搞不懂你。”
李北青不跟他争辩,搪塞揭过:“行了,我就进去干俩月,你不要瞎操心。”
李昭洗了澡出来,赶上谈话的尾巴,迟疑问江子:“什么是金宝丽?”
江子只说:“大人去的地方,喝酒唱歌的。”有的话不能在孩子面前讲,江子挥挥手,遏制李昭的好奇心,“小孩子不要多嘴,不该问的别问。”
李北青进金宝丽是熟人介绍进去的,那地方也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进,熟人叫杨朔,比李北青大不了几岁,刚二十五,也是这一片混出去的,李北青喊他朔哥,双方不算很熟,只是小时候在一个学校读过书,又加上一条街上的街坊,因而李北青找上去,杨朔还是义气地帮了忙,把他弄进了金宝丽。
杨朔以前就是金宝丽看场子的小弟,穷苦人家出生,如今当老板了,名下不少产业,李北青能得到他的帮助跟撞大运没什么区别,傻子才放弃这个机会。
劝不动只能作罢,江子提醒:“算了,有人罩着你也差不到哪儿去,你自己不要惹事就成,进去了低调点,混俩月尽早拿钱走人,可别真去拼命。”
李北青本就是这样打算,他不蠢,哪能不明白前途的重要性,傻逼才为了那点钱当□□,多划不来。
有他的保证,江子稍稍放心了些,末了,明示李昭:“小子,看好你哥,他敢胡来随时告诉我。”
李昭没吭声,望望李北青,搞懂了他们在说什么。
傍晚李北青就去了金宝丽上班,走前甩两块钱放茶几上压着,不说那钱给谁的,反正家里只李昭一个。
没人做饭,晚饭和明儿的早饭都没着落,两块钱够到街上吃碗粉和买俩包子,不多不少,正好是两顿饭钱。
李昭夜里睡得更不踏实了,他找不到金宝丽在哪里,李北青离开前特意警告他别跟着,否则回来打断他的腿,李昭缩床上,瘦削单薄的身体紧绷,落地的风扇运行起来嗡嗡响,叶片一圈圈飞速转,他迟迟睁着眼,时不时朝门外瞅。
……
李北青天亮了回家,六点下班八点左右才到,前脚进院子,大门还没来得及关上,二楼的人箭似的冲下来,影子一晃,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抱住了。
顷刻间还以为什么扑了上来,李北青稳住身形,随后单手拎起小孩儿丢开,明着嫌弃。
又不是女的,来这么一出莫名其妙。
“搞什么,别恶心人。”
见到他在,李昭的心落地,识相拉开距离。
“我没出去。”李昭说,向他汇报。
李北青没心,满不在乎。
李昭解释:“我在等你。”
“我又没让你等。”这人淡漠,挺会泼冷水。
李昭不在意,嗯声:“知道。”
这孩子缺心眼儿,太实诚,显得李北青过于不近人情。想再刺一句来着,李北青欲言又止,皱了皱眉,还是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