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邓布利多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巧撞上了在走廊里跑来跑去的学生——彼得好心提醒他们最好别这么夸张,但是其中一个孩子笑嘻嘻地说:“先生,圣诞节快到啦,根本没人注意到。”
圣诞节快到了。
走廊尽头悬着一串会自己摇晃的槲寄生,几个低年级学生尖叫着从下面跑过去,彩带被他们撞得乱七八糟。詹姆斯有些心烦意乱,连带着语气也不怎么好:“管他们呢,虫尾巴,我们当初不也是随便——”
他不太懂邓布利多的意思。
什么叫,他们要做的就是坦然接受那一天的到来?
詹姆斯以为多少要做一些准备吧?万一海泽尔再出问题怎么办?
“詹姆斯,”莉莉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她还算得上冷静,“别乱想了,我知道玛丽家有一位年纪很大的姑妈......她们家有很多预防魔法的装置,我们去问问——哪怕只有一点用也好。”
莱姆斯还要给学生上课,毕竟圣诞节没有真的到来——差不多就在眼前了,这群孩子们还没有完成本学期的期末考试。
彼得不怎么敢直接和西里斯待在一块儿,他跟着莉莉和詹姆斯一起走了。
海泽尔眨眨眼,跟莉莉告别,又看着西里斯牢牢握住她的手。
“要在学校走走吗?”西里斯若无其事地说,他看着海泽尔,很执着,“我想你有点想念这里了,也许。”
“嗯——”
海泽尔的声音拉得有点长,一直到西里斯的眼神流露出巴巴的恳求,她才没忍住笑了起来:“当然好啊,亲爱的。我们从哪儿开始呢?哦......先搞一件校服穿上怎么样?”
西里斯先生和海泽尔小姐钻到了密道里。
前几年,西里斯一直过着时人时狗的生活,他会允许自己在没有战争——没有恶性冲突的时候,花半天的时间窝在海泽尔遗留下来的衣服中。
所以她的那些校服,他当然也有收藏。
海泽尔在上面捏起几根黑色的狗毛,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丢掉,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近日有雪,他们牵着手往黑湖边上去了。银白硕大的湖面上卷起阵阵雪涡,如同银河中的新星系。海泽尔和西里斯在咯吱咯吱的岸边散步,手牵着手,热乎乎的。
海泽尔的睫毛上沾了一点儿雪花,她眨眨眼,雪花变成了水珠,摇摇欲坠地挂在上面。
西里斯没有说话,抬头看着天空——阴沉沉的一大片,像是即将到来的厄运。
“要玩个游戏吗?”海泽尔说,“很考验诚信的一个游戏。”
西里斯低下头看着她有点儿狡黠的笑容,没忍住也笑了。
“海泽尔,”他挑眉,又眯起眼睛,“看不出来你有那么喜欢我啊,一直在学我说话。”
海泽尔坦然点头:“就是这么喜欢。”
西里斯低下头吻她,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请讲,”他贴着她的唇,“小姐,我想知道你的游戏。”
海泽尔被他呼出的热气逗得有些痒,她缩了缩脖子,笑着说:“那么第一个问题,请如实回答——西里斯,是不是打算在我没回来之前,要一直在我的衣服里面睡觉啊?”
西里斯脸上的表情卡了一瞬间,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心虚和不满。他反而凑得更近了,挡住了冷冽的冬风。
“是啊,”他喃喃地说,眼神暗沉,“我需要它们的味道,宝贝,你知道狗的嗅觉是很灵敏的。我需要把鼻子埋进去......冰凉。我曾经感冒了一个星期,被詹姆斯嘲笑到现在。”
海泽尔的嘴角慢慢放下,她难过地看着西里斯。
“真是可怜的答案,”西里斯说,“但是我很诚实。第二个问题呢?”
海泽尔睫毛上的水珠掉落。
“没有,”她摇摇头,“不会有了。游戏结束,我——”
“我太自私了,”海泽尔说,“在做出一切决定之前,我都没有考虑过你。”
西里斯笑了一下:“我也没有强求过你啊,宝贝。为什么非要跟我分出这个的对错呢?我爱你,从过去到我死的那一天,我爱你,不管你到底在哪里。”
他们的脚步停了一下,海泽尔遥遥地看着广阔的湖面。
她想不出什么可以回答的。
“我也爱你,”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我爱你,可我好像总是在伤害你。”
不止伤害了西里斯吧?海泽尔听到自己的心在问。
对其他人也是啊。
西里斯重重地叹了口气。
“太傻了,甜心,”他环着她的腰,笑声震动了她的心脏,“你老是觉得自己在伤害别人,但是实际上受伤的人永远都只有你。觉得亏待我吗?那就跟我住在一起,怎么样?我们做阿道夫的家人,做他的爸爸妈妈?”
海泽尔笑了一下,又低下头抹了一下眼睛。
“你才是傻瓜,”她说,“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西里斯更傻的傻瓜了,过去和未来都不会有比西里斯更傻的傻瓜了。”
西里斯欣然接受:“希望我们阿道夫未来能像妈妈一样聪明,像爸爸一样勇敢。”
大雪消散在风中,他们绕着黑湖走了半圈,又溜去了海格的小屋附近——那里有一些呆呆的神奇动物,是西里斯不会说话的好朋友。
但是海泽尔没有再进去城堡——
“快到圣诞节了,”她说,“桃金娘也许会很生气。等我把一切都结束干净,我们再去看她吧?”
西里斯明白她的意思。
假如海泽尔贸然出现在桃金娘或者其他人的面前,也许会有人开心甚至喜极而泣,也许会有人埋怨她消失了那么久......但是最终回来了。
大家都会以为海泽尔不会再离开。
可是明天——她又要去面对——
西里斯回头看了一眼霍格沃茨。
再次失去海泽尔的话,我不知道自己还要怎么活下去。
他看着包裹在风雪中的城堡,心想,偶尔也让我骗骗你吧,宝贝。
别再消失在我面前了,我已经没办法承担下一次失去。
我只拒绝你这一次。
-
他们只有半天准备时间,而詹姆斯和莉莉还需要在魔法部处理事务——莉莉看起来很想辞职,但是忍住了。
邓布利多告诉他们海泽尔最好还是不要出现在别人的面前,所以莉莉也没办法把她带去自己工作的地方。真是见鬼了,无论如何他们都没办法一直守着她!
这该死的工作——
莉莉从玛丽的姑妈家出来,烦躁得想要炸掉一整个魔法部。彼得被同僚叫走了,詹姆斯没仔细看,毕竟在他心里,彼得还是一个在后勤努力的人,应该不会和其他东西扯上关系。
詹姆斯在莉莉身边,脸色并不好看,但是他知道这种时候更不能给莉莉太大的压力和情绪。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亲爱的,邓布利多已经承诺会尽最大的努力解决这件事......”
但是,其实他们都记得,上一次海泽尔出事就是在邓布利多的面前。
他也说不下去了,一种无力的无能感席卷全身。他詹姆斯·波特,从来没有过如此被动的时刻。
过早的失去让他们都谨慎了起来,换做从前,詹姆斯绝不会如此瞻前顾后......他到死都会一往无前地战斗到底。
可是现在他们有哈利,有死而复生的海泽尔。
他不可能再像孑然一身的模样。
明天,他们到底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情形?
詹姆斯吻了吻莉莉的额头,郑重地低声说:“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半天,”莉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苦笑,“我有时候真觉得这是梅林对我的惩罚,现在还有地方受到食死徒的攻击,我必须要去解决。”
他们沉默了好半天,莉莉才艰涩地说下去:“你知道吗?上一次,我就是为了解决......解决其他学生的问题,所以才没有看住海泽尔——”
她痛苦地捂住脸。
就算她能守着海泽尔,她还能做些什么呢?不过是在目睹海泽尔的死亡之前先失去呼吸吧?
莉莉并不是一个盲目悲观的人,但是她找不到任何能够解决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