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你们不一样——”
“是吗?”艾德里安说,“但是你也只是刚才才发现这件事,亲爱的。”
“我们一起生活了很久,你从来没有怀疑过。”
海泽尔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没有任何方式能够反驳。
怎么说出口呢?说我太不谨慎了,说我犯下了错误,说我不应该跟汤姆走太近。要说什么呀,海泽尔?
说你和汤姆是不一样的。艾德里安,你陪了我七年,教给我那么多东西,在我最需要亲人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陪我一起站在最漆黑的地方,艾德里安,你是不一样的啊。
我在乎你,我会爱你的,我一定会——
......会,留在,你身边。
那么简单的一句话,竟然生生地卡在她的喉咙,上不去下不来,仿佛一颗坚硬的鹅卵石,堵住了一切呼吸的可能。
窒息在他们之间蔓延,艾德里安没有任何不适。他只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地看着妹妹。
“你救不了我的。”
他如此残忍地说出这句话,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斩断。
许久,海泽尔看着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要留下吗?”
艾德里安没有任何犹豫:“我不会。”
他说到做到,海泽尔想要回记忆,他就拿给她。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他都无法决定,也做不到。
他没办法像雷古勒斯·布莱克一样光明正大告诉她那些过去,也没办法像小巴蒂·克劳奇那样,如此坦然地说出想要她永远保持那种无知的状态。
更没有办法,成为西里斯·布莱克,成为拉着她离开黑暗的人。
他不够好也不够坏,所以他什么也没办法为海泽尔做。
甚至他都没办法远远地只是看她一眼,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靠近她。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办不到。
艾德里安说自己早就不在乎世界对他的残忍,但是海泽尔会在乎的。
海泽尔真的会爱他,只有恢复记忆的海泽尔会爱他。
——可是,她恢复记忆之后,什么都知道了。
艾德里安脸色苍白,面如死灰,似乎灵魂早已随着那群白鸟离开。
“后天,”他低声说,“或者大后天,海泽尔,汤姆·里德尔会来找你,要小心。”
海泽尔望着他,心情有些复杂:“只有他吗?”
“要是你想的话,”艾德里安还有心思开玩笑,“我可以把克劳奇和布莱克都叫过来。你和他们还算熟悉,是不是?他们都不是听话的孩子,里德尔不喜欢他们。”
“他谁都不喜欢,”海泽尔垂下眼睛,“也不喜欢他自己。”
“是么?没有人比他更爱自己了吧。”
海泽尔摇摇头:“他谁也不喜欢呢,艾德里安,他不喜欢自己,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有时候我觉得他其实很恨这个地方,也很恨我——”
她没说完,露出了一个近乎自嘲的微笑:“当然啦,也可能他从一开始就讨厌我嘛。”
艾德里安说:“哪个开始呢?”
海泽尔说:“十七岁。”
十七岁——
“你都想起来了,”艾德里安说,“你都知道了。”
海泽尔沉默的时间比以往要长很多,十七岁,她才完成了过去。
她的时间河是一张拼图,她要拼命地回到过去,才不至于让现在崩塌。
“总比什么都被瞒着好。”
最后,她只是这么说。
艾德里安真的只是为了帮她恢复记忆,他不在乎海泽尔会不会跟自己走,也不在乎汤姆·里德尔到底会面对什么样的海泽尔。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离开的时候没有让海泽尔送别,因为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劳伦斯·贝尔被邓布利多和梅丽联手找回的那个碎片就在他的戒指里,真不知道这个拉文克劳什么时候猜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竟然单单模仿那串项链,就能让自己留下一丁点儿痕迹。
然后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点,见到海泽尔的最后一面。
没有人知道劳伦斯到底爱不爱自己的孩子,他的话总是三分真七分假,就连海泽尔也说不出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但是她愿意相信。
她始终愿意相信他们在一起的欢笑和眼泪,因为那些一定是真的。
就像她会爱艾德里安。
-
海泽尔在阳光消失之前回到了莉莉家,尤菲米娅已经把哈利送了回来,他们的家养小精灵正在尽职尽责为这位闹腾的婴儿准备奶粉。
西里斯则坏心眼地用魔杖挑起哈利的上衣,在上面用那种隐形的墨水涂涂画画,等到放下去接触到小哈利的体温,就会显现出来一张潦草的扫帚和扫帚上的两头鹿。
哈利不懂,只是看着自己年轻的教父咯咯乱笑。
海泽尔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西里斯妄图在哈利的摇篮上激情创作......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阿道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亲昵地跳上她的肩膀,咪咪直叫。
“傻猫,”西里斯头也不抬,“不要在那边待着了,Daddy等下给你——”
他终于装修好了哈利的摇篮,起身扭头看过去,对上了海泽尔的眼睛。
西里斯手里的魔杖差点滑下去:“宝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从Daddy开始,”海泽尔好心地回答,眼见着西里斯的脸越来越红,“西里斯,我觉得呢,如果你想要做阿道夫的爸爸,最起码不要再叫它傻猫......”
于是,西里斯像所有爱听摇滚乐的人一样,随手扒拉了几下自己额前的头发,用来缓解这私密的尴尬。
“好吧,”他低下头,几步走上前去,“好吧——我会叫它Kitty,好吗?妈妈。”
海泽尔没有立刻回答。
西里斯好像比上学的时候还要高一点,她在心里比划了一下。是吗?好像也有些瘦削了。
很辛苦吧?不管是等待还是战斗,都很辛苦吧。
她深深地看着西里斯,轻声问:“你刚才在画什么?”
西里斯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声音听起来有些自豪:“我觉得你得亲眼看看才可以,你有一个艺术家男友,宝贝。”
哈利的美育全靠西里斯的胡编乱造了,这么些年他的画风始终如一,没有任何能够看懂的机会。四仰八叉的乌龟,长着对眼儿的蛇,还有一些似云非云的鸟与龙——
西里斯完全自创了一个新世界,海泽尔弯着腰,看见哈利有些不满地握着自己的小软被子,他“啊啊”叫了两声,西里斯只好蹲下来,给他看自己的狗耳朵。
“哈利,”西里斯低着头,看不到婴儿和海泽尔的表情,“你会说的第一个词语难道是耳朵?”
海泽尔的手还被他拉着,他开始玩她的手指。
柔软的、纤细的、白皙的——
“西里斯,”海泽尔的声音含笑,西里斯拉着她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有些傻了,“我还以为会是很多、很多只失去尾巴的小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