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她的话才能让那两个人动起来。
劳伦斯留给她的那瓶遗忘药水,就是这些草药混合煮出来的。那银白色的粘稠液体只是一个试验品,到现在为止,没人知道它的药效是让人遗忘,让人变傻,还是让人——
解脱。
海泽尔合上几本书,若无其事地离开图书馆,像平常一样去上课,吃饭,睡觉。
几天后,她把那瓶放置了几年的魔药又拿了出来,倒在一个小小的玻璃瓶中,放在兜里随身携带。
还好魔药没有过期这回事,海泽尔心想,爸爸,你有想到吗?在你看到我进入霍格沃茨的时候,你有想到我会是喝下它的人吗?
应该没有吧。海泽尔在睡前久违地回想起那一天,混乱的一切,面露疯狂的劳伦斯和冷静的邓布利多对立,她没有办法阻止任何一个人。她在黑夜里睁着眼睛,盯着正上方的红色床幔,太阳穴一阵阵抽痛,这几天她失眠的次数实在太多。
但是海泽尔没有任何睡意,她只是在回想。
爸爸,那时候你想过邓布利多教授会来吗?
你想过,假如我没有被教授带走吗。
你会带我走,会让我再看到妈妈,会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吗?
她的所有问题都不会有答案。
而在这几个沉静无人的夜晚,她反反复复地去问,去推测劳伦斯的答案。邓布利多说她一定比学校的教授更了解劳伦斯,但是海泽尔忽然发现其实不是的。
不是的,谁也不懂劳伦斯。她甚至想象不到有朝一日他们重逢的场景,她一定会在奥菲利亚怀里大哭特快,可是劳伦斯呢?
他会——
在旁边站着,是吗?然后说——
“亲爱的,”她脑海里的劳伦斯爽朗地笑着,“眼泪有时候也是甜蜜的,对不对?”
而在海泽尔闭上眼睛的时候,她就知道,那个时间快要到来了。
尽管她觉得自己在学校表现得非常正常,失眠对她造成的创伤微乎其微,就连海泽尔自己也不会觉得脸色不对劲。
可是西里斯是怎么发现的?一个学期初的下午,她有些无奈地被他拉着,单独去他们的秘密基地——要不是因为海泽尔觉得不太好,西里斯一早就抱着她再说其他的了。
真奇怪,西里斯愤愤不平地想,海泽尔还是对狗比对我要好!如果他是狗的模样,那么海泽尔甚至可以在他的额头上留下很多吻。
他闷闷不乐,等到两人独处的时候就不再克制自己想要亲密接触的心思。拉着手?不够,要拥抱,要很紧地拥抱才行,要海泽尔一抬头就能看到他,要他一低头就能看到她。
“最近睡不好吗?”西里斯弓着腰,认真地贴着海泽尔的额头,“在担心什么,我的女孩?”
这是他们已经习惯的亲密......海泽尔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她那双忧郁的眼睛水汪汪地望着西里斯,在昏暗的环境中,这就是他们确定彼此的方式。
海泽尔小声说:“我好像知道了。”
西里斯不动弹。
“时间快要到了,”她说,“西里斯,我——”
在这个时刻与瞬间,她失去了勇气。
西里斯没有生气,相反,他神情平静,似乎接受得相当快:“去哪里?”
去哪里。
他们之间似乎永远都绕不过这个问题。
要去哪里,海泽尔?要带着我,海泽尔。要在我的视线里,海泽尔。要跟我说话,海泽尔。
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他不在乎海泽尔离开霍格沃茨,他只要一个能找到她的地方就好。
“另一个世界,”海泽尔心疼地搂着西里斯的脖子,眼泪扑簌簌地往下钻,钻进他们两个的衣领,“我要走了,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但是时间来不及了。我——我真的很对不起你,西里斯,如果说我在霍格沃茨亏欠的人,那么就是你......那么就是——”
就是你和艾德里安。
好奇怪呀。海泽尔依靠在他的怀里,心想。好奇怪呀,只要在西里斯面前我就要忍不住——她没打算哭的,她的眼泪实在有点多......海泽尔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她只是想比较体面地告别......是的,这几年她已经跟西里斯告别了好多次,但是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是多么严重——
每次回头的时候,西里斯都在漫不经心地陪在她身边,好像这就是他应该做的,好像这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的,无论何时他们都要走在一起。
海泽尔心里清楚,这都是西里斯一而再再而三地在靠近自己…从一开始到现在,只有西里斯在——
只有西里斯,在一直想要把她拉回到正常的生活中。
她埋在他的怀里,鼻尖发酸。
上帝呀…海泽尔在心里微弱地呼唤。就当是我最后的愿望,让西里斯幸福吧……
“海泽尔,”西里斯宽大滚烫的手抚过她的脸颊,打断了她昏了头的愿望,“海泽尔,不要哭,不要伤心。我没办法过去,是吗?”
她只能无言点头,吸鼻子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可怜委屈。
西里斯笑了一下。
他到底是布莱克,在生死面前也只在乎自己想要的。
“你爱上我了,”他笑得那么狡黠,好像未来要面对的不是失去而是得到,“为了这件事笑一下吧,宝贝。”
海泽尔的脸上挤出来一个半哭半笑的表情,她捂住脸:“太难看了。”
“怎么会呢,”西里斯笑得握着她的手,声音竟然惊人地温柔,“哦宝贝,不要害羞。你会觉得我生气的时候很丑吗?”
“……我会觉得,你有点点笨。”
西里斯的眉毛挑得高高的:“仅此而已吗?”
海泽尔眨眨眼,珍珠似的眼泪挂在她的脸颊上,她抿着唇笑了——再次。
“很帅的,西里斯,”她说,“我之前就告诉自己不能再哭了…但是好像没有成功呢。”
“很漂亮,”西里斯捧着她的脸,恨不得自己有八只手,可以搂着她,可以抚摸她的眼泪可以握着她的手,“你在我眼里就是最漂亮的,眼泪也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宝贝,我最爱你的眼泪。”
他叫了太多声宝贝,海泽尔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可是紧接着,她就难过起来。
“那你怎么办呢,”海泽尔懊悔地说,“你会很痛苦的,西里斯,那时候你该怎么办呢?我没办法去安慰小时候的你,事到如今,我竟然还要给你带来创伤——”
西里斯吻她的额头,声音含笑:“是吗?那肯定是最帅的伤疤,你希望留在哪儿?我的后背还没有纹身,或者腿上。”
不着调的安抚意外地缓解了海泽尔的焦躁,西里斯实在是很懂她。
“要怪我,好不好?”海泽尔闷声说,“是我的错,是我放纵我自己…是我,选择来到了霍格沃茨,格兰芬多。”
她终于回答了他四年前的问题,在这个即将迎来再次告别的时刻。
而这一次,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也许是一个月之后,也许是一年,两年…也许永远不会再见面。
“那么,你可以多多告诉自己,”西里斯搂紧了她,“我非常——非常——期待。亲爱的,我期盼你来到格兰芬多,还有我的身边。我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