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触到了庆元修的脸皮。那张脸有温度，有皮肉感，但和100%的人总差那么一点。具体是哪点，倒也说不上来，总之很别扭。

“这是游戏建模？”他难以置信地拧了把自己的手臂，“这不是现实吗？”

庆元修：“是现实，游戏出bug之后，我能通过漏洞在现实与游戏中来回活动。现实和游戏都覆盖着密集的网络。两者是互通的。”

“等会，等会，网络是虚拟的。”关百泉又没忍住，拍了拍庆元修的脸，

“但你现在站在这是实的，实体，跟我一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也知道你困惑的点在哪。”庆元修语气耐心且诚恳，

“网络无处不在，不是只有看得见的东西才能被称为‘实体’。如果你想了解清楚，咱们可以在房间里慢慢聊。还有，你想不想穿件衣服？”

关百泉没反应过来，眨巴几下眼睛。

衣服？

衣服！

他猛一低头，终于想起自己睡觉除了内裤外是不穿东西的，就刚刚这会，身子已经被对面看光了。

他“操”一声关上门，三下两下抓来运动衣裹上，又在开门前鬼使神差地瞄了眼镜子。

镜子里的男生五官清隽，眉眼像法兰笔尖细细勾出来的。挺好。

美中不足的是头发有点长乱，不过用水往后扒了，看得过去；彻底没救的是眼神，因为上班太久 ，烂了。

他赶紧又翻了个长方形眼镜架框子——非常复古的装饰品——戴在脸上，若无其事地开门放人进来。

“你刚说‘看不见的实体’是什么意思……你在蓝域的时候能看见‘它’？”

庆元修：“‘它’？”

“就，公司那个随便杀人的东西。”

庆元修露出思考的表情：“我可以看到公司内部的所有活动，包括人类，网络，游戏和现实交错的地方。全程没有看见过你说的‘它‘。

但按描述来看，你说的是不是‘唯知性空无’？”

关百泉：“唯什么无？”

“唯知性空无。”庆元修说着，往地上放了个鼓鼓囊囊的包。

“它们是无法被地球生物的感官、仪器或逻辑所证实的‘绝对空无’。它们的存在被人们‘知道’，却一直无法被证实。我们因此将其命名为‘唯知性空无’。”

“为什么是‘它们’，这些东西还不止一只？”

关百泉皱起眉，“蓝域到底有几个bug。”

庆元修：“一个。三楼是由bug引起的物理空间错乱。”

“没了？”

“没了。”

关百泉忽然打了个寒噤。他怀疑自己要感冒了。

“那是什么？”他用脚尖指着地上的包问。

“我修完bug之后在蓝域找到了点有用的东西。感觉你后面会用到。”

说话间，庆元修打开背包，露出一台熟悉电子设备。

关百泉的脑子登时“嗡”一下，一个箭步退到门边，低吼：“把这个扔了！”

包里不是别的，正是他在蓝域用过的电脑。

电脑是公司所有物，按理说已经在血海里泡烂了，此刻却出现在公寓。关百泉一个幸存者，说什么都不可能冷静。

庆元修解释：“电脑我检查过，没问题，很安全。你刚刚问我那么多，我以为你准备开始修bug了。”

“而且你在蓝域的表现非常好。”他补充，“接下来的bug跟它类似，你能修好的。”

“好你大爷，你以为老子还在上学啊！”

关百泉嘴角发颤，透过细碎的刘海看向庆元修：“跟你说最后一次，游戏出bug不是我的问题！别人是死是活也跟我没关系，能不能别总逼我！”

庆元修：“我没想逼你，就是来放个东西。”

他笑了一下：“不过你对蓝域内发生的一切那么好奇却怎么都不愿意修bug，我还挺意外的。”

“你，你意外什么？”

“你生活的环境应该不符合你的预期。”庆元修试探着迈出一步，柔声道，“但你一点改变的想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