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百泉抬头看向宣读规章的机器,不知道跳回去的后果是什么。
违规是会死的。
那……行吧。
他只得深吸几口气,仿佛把魂魄重新吸回来,用尽全身力气调动肌肉,笑了。
“正在计时,十,九,八……”
“不好意思。您的笑容不合格,需重新录入哦。”
不合格,不合规。无论怎么努力都达不到那根要求准则。
那就继续笑吧,笑吧。
关百泉再次眯起眼睛,咧开嘴,用力笑出来。
“正在计时,十,九,八……”
要笑出友好,真诚,发自内心的热爱。
“三,二,一……”
不然能怎么办呢?
不如笑吧!
笑吧!!!
“验证通过。”
蓝色的小脸回笑了一下,闸机应声开了。
关百泉回过神时,脸上已经变得滑溜溜。他摸了一把,发现刚刚在不知不觉中哭着笑了很久。
可他也没空擦,还有很多事要解决,只能赶紧朝楼上赶去。
在穿过闸机的那一刻,他瞬间就忘记了人该怎么笑。
*
“喂,你去哪了!”
没上楼梯,关百泉被赶来的众人逮了个正着。他们在看见关百泉时还是不耐烦和不解,在看到陈如桑时,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他,他他他他,死了?”
关百泉没说话,愣愣地点了下头。
就在刚刚,他看清陈如桑的死状了。跟前几天的电脑人如出一辙。
但因为了解过彼此,之前一块在咖啡厅喝过东西还聊过天的缘故,陈如桑和其他人比起来更“活人”。
由此,关百泉更加难以接受他的死亡,甚至不想承认,这只电脑人就是陈如桑。
他双手握拳,一下触到了手中的终端,忽然想到什么,赶紧打开。
唰,陈如桑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间显示着识元纪225年8月1日,晚上十点。彼时他眼神涣散,看上去精神很不好了。
只见他缓慢而艰难道:“如果你能看见这个视频,请务必把他交给蓝域科技有限公司的员工关百泉。”
接着,陈如桑拎起一个眼熟的东西,是公文包。
“我于下午五点离开公司。接完女儿到家时是六点一刻。晚上八点我感到身体不舒服,不像感冒,只是脑子很沉,视线有些模糊。我的女儿说,我有时会停下来喃喃自语,像在和什么东西说话。”
陈如桑说话间,颤着双手不断在包里翻找。接着他将找出来的东西抽出,展示在镜头前。
是一张皱巴巴的纸。
陈如桑面对那张纸,声音虚浮:“我并不清楚是谁干的,但我在公文包里发现了一张红头文件。”
!!
关百泉只记得给最后一个接触公文包的是邵凌。
邵凌会害人?
他还没想清楚,就听陈如桑说:“为了灿灿的安全,我不会继续待在这里。”
说完,他手腕一抖,干脆地将文件撕碎,吞了下去。
“我不知道还有多久会变得不正常,接下来也许没有用,但……”
陈如桑语气发颤,“我想我应该留下些什么。”
“我叫陈如桑,今年28岁,曾与前妻育有一女,后因挣不到钱,没能让前妻幸福,与她离了婚。离婚后我自认每天勤恳工作,吃苦耐劳,只为诚心诚意给女儿好生活,期间不曾得罪过什么人物。”
“但从我今天到家开始,总能听见有谁在呼唤我。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属于那种声音了,我隐约觉得我不是在响应它的号召。而是回去。”
“我在‘回归’那种呼唤。似乎是我离开它太久,早就该回去了,即便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能。我开始和它拉扯,我的身子即将脱离大脑,我的大脑在尖叫。但我真的感觉很累了,很绝望也很难受。这一切似乎都是没有意义的,但我还是想留下什么,对人们有用的东西,对权利,对生命,对一些别的我不能放弃的什么东西。精神,记忆,还有人,人,人。
不管怎样,请告诉我的女儿我爱她我不是故意要丢下她一个人希望她能平安健康长大以及关百泉如果你在看这条视频我希望你能活下去活着直到我看见它来le”
“嘀”,画面坠落,关百泉再看不见陈如桑的脸。只听“砰”一声,像有人跌跌撞撞去开了门。
背景里隐约传来几声童稚的呼喊,好像是年幼的女儿在呼唤她的爸爸,却没得到回应。画面早已混乱不堪,车流穿行和行人的脚步声接踵而至。关百泉知道,陈如桑已经踏上回往公司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