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终端时,陈如桑就在旁边坐着。
他的瞳孔淌满了眼眶,不知为何,关百泉总觉得它们在看自己。
如果可以,他真想问问他,为什么一个生前不相信自己的人,要将死前的遗言交给自己。
可现在已经没法问了,只能一遍遍重复陈如桑最后留下的消息。
陈如桑在最后时刻留下的话,会和“它”有关吗?
可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精神,记忆,人?人?人?
关百泉盯着涣散开的眼珠想了一阵,忽然往会议室走去。
张云海还坐在里面,脸上带着熟悉的和蔼微笑。
他见到关百泉时也没有改变笑容,直到看他打开电子大屏,小域的脸活动起来,嘴角才不算自觉地抽了两下。
“关同学,你这是做什么呢?”
关百泉没应答,示意所有人出去。
他之前有两个猜想,现在第一个猜想被验证了一半。另一个还没来得及验证。他本想再等久一点,可现在陈如桑被害死,没时间了。
他走到张云海面前,语气平平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它’的事,公司前身的,还有你知道的所有。”
张云海脸上出了些汗,抱歉笑道:“我真的不知道。”
关百泉没再说什么,对屏幕点了几下后,径直走出去。
接着,所有人都听见再熟悉不过的播报:“欢迎来到蓝域科技有限公司……”
小域的声音被调到了最大,几乎整层楼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一段公司介绍从凌晨一点一直播到早上六点,又从早上六点播到早上八点。
整整七个小时,张云海都被双手反剪绑在椅子上,泡在会议室的强光和最大分贝的循环播报中。
有几个员工实在听不下去,回避了。不少人都在极度的疲惫和紧张后睡了过去。
他们即便睡了,也是跑到厕所隔间拿衣服紧紧捂住耳朵睡的——小域反复,毫无间隔的高分贝播报声太洗脑了,听多了精神不振,耳鸣心慌,简直是精神污染。
关百泉堵着耳朵走进会议室,在备忘录上打下一行字伸到张云海面前:“马上九点,我们要去上班了。”
“但你还会呆在这里,继续听小域的播报,因为你拒绝透露任何信息,所以我们不会停止。”
“不!不行!”
毫无征兆的,张云海忽然大叫哀求起来。此时他双眼发红,汗如雨下,“求你把音频给关了!”
关百泉愣了两秒,没说话。
似乎怕小域播报的声音太大,关百泉听不清,张云海用更大的声音叫唤起来:
“真的!我真的不能说!说出来就全完了,但我真受不了了,你把音频关了吧,求你,把我给放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张大嘴巴,整张脸以极其狰狞的方式扭曲起来。
“我求,我求——啊……ta……它……”
稀里哗啦。张云海的牙齿以肉眼可加的速度晃动起来。
关百泉见状冲到电子屏前,关上了小域,朝门外大喊:“来了!”
再一转眼,张云海被反剪在椅后的双手“喀嚓”一下扯断了。他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在瞬间脱离捆绑,控制整个人冲出去。
早已准备好的员工们个个弹了起来,接力似地跟上了张云海。关百泉也从会议室跑出来,和其他人一路追。
张云海没有冲到办公区,而是顺着走廊冲到极其偏远的隔间,在那里,关百泉看见了一扇暗门。
暗门没有把手,但很快就被“哐当”几下,硬生生撞开来。
张云海撞开那扇门后,身体变得和皮影纸偶一样,浑身骨头都散了架。他在门开的瞬间冲上了暗房中的椅子,坐上去。
一声贯穿公司的啸叫后,窄小的办公室里出现一个电脑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有人惊叫道。
张云海不是老板吗!?
关百泉盯着张云海,浑身颤抖,那是遏制不住的生理兴奋。
旁人只听他喃喃道:“猜对了。”
自昨晚十四点五十八分,张云海出现起,关百泉就一直在验证自己的猜想。截至目前全部押对了。
结合张云海之前各种表现,和碰到各种障碍物后的反应来看,他在公司的定位也属于“人类”。
“它”的下手目标并不仅是员工,而是所有“人”。这是规则中反复提及的。
所以只要制造条件,张云海身为老板,也会被“它”注意。
被“它”注意的前提是违反规则。而规则,是由上级制订,下级遵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