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百泉面对忽然扑来的质疑,抱着电脑,一时不知所措。
“但你把我们带去三楼,也是实验性质的一种,不是吗?”
邵凌对陈如桑面色复杂道,“你当时根本不确定三楼到底有没有用,也不保证工会规则一定利我们。甚至在出来时还骗我们没进过三楼。”
陈如桑被问住,半晌道:“……是。”
邵凌:“所以你也是为自己,他也是为自己,说白了大家都是才认识三天的人,根本没人真在意对方的死活!既然这样,现在干嘛又骂关百泉?”
没人说话了。
关百泉从没有面对混乱的经验,此刻也不知做什么好。
他开始细细回想,叩问自己,之前说过“我要带所有人平安离开这里”这种超级英雄的话吗?
没有。
于是他竭力剪掉心中莫名长出的纠结,云淡风轻道:“随便吧,我之前从没说过自己百分百正确,你们也没错,我自始至终都是为自己。这没什么好编的。”
陈如桑沉默许久,接道:“那不好意思,事到如今我也该说实话了。我倒也不是全为自己。我只为自己的女儿。”
“我工作是为女儿,赚钱是为女儿,活下去当然也为女儿。如果我的女儿在这么小的年纪没有父亲,如果我作为父亲没法尽责将她养大,我会对不起她。所以我坦白,我确实会不惜手段地活下去。哪怕牺牲你们中任何一人。”
“至于你……”他看向关百泉,“我之前还相信你能带我们出去。现在看来,这事有待商议。”
关百泉没说话。他大概知道了陈如桑的意思
——之前我和你们组队是为了苟命,现在大难临头,抱团没用了,各自活吧。
陈如桑见他不语,也不再多言:“我也不参与你的找人行动。我女儿放学了,现在要去接。”
“等会。”邵凌从身后追上来,“你的包忘拿了。”
陈如桑接过,没有道谢,直接离开了。
关百泉看向他的背影,又看向正在闹的员工,心里有说不出的憋闷。
他是想平安出去的,别人是死是活真的不重要。但他也绝没有踩着人命苟活的意思。
可结合其他人的反应,他开始纠结要不要继续。
X的。
他看了眼电脑。
这时候要是庆元修在,哪怕答应修bug,也要问问下一步怎么走。
此时连邵凌也面露为难:“……我也不确定找老板有没有用。其实我觉得应该试的,但如果这么多人试,你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吗?他们可能一瞬间全部死光,变成五十多个电脑人。”
“我……”
但是有人想害我。关百泉想,我不能再单打独斗暴露出去了。
可他开不了口。目前来看,他甚至比香肠更像害人的那一个。
“可既然决定了就去做吧。”邵凌忽然抬头道,“我直觉你不是坏人,虽然我直觉也不准。但你最好不是。”
她也开始收拾东西往公司外走,“我可能,不和你一块了。对不起,我有家人,我不能在这里和认识了三天的人赌命。”
“但你也不用担心别的什么。”她跨上包,盯着关百泉的眼睛,“我之前带过不少人,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心思好,大家心里都会清楚。”
说罢,她也头也不回离开了公司。
*
晚上十点。喧闹的蓝域剩下三十几人。
香肠走了,他是不能赌命的。严鑫城明显也是。只有关百泉留了下来。
其实他也不确定找到了就能怎样。
只是一言九鼎,他被自己的某一言瞬间“顶”到高处,一时半会也不好说类似退堂鼓的话了。
剩下的三十几人里有之前喊声最大的,和零星几个想跑结果被逼着留下的。
留下的人对离开的嗤之以鼻,并将他们工位上的东西率先推翻,作为武器。
做完一切,大家都退到了走廊和卫生间里。
“公司的网络破解了大部分,总闸也找到了。”一个白衬衫的人端着电脑说。
关百泉点点头:“能控制电铃了吗?”
“电铃……不太能,只有整栋楼的灯光,网络和监控。”
“那也够了。”关百泉示意所有人都退到隔间藏好。
“关监控和灯。”
“哒”一声后,整栋楼万籁俱寂。监控室开始播放提前录好的员工下班视频。
关百泉躲在墙后,心里不住地打鼓。他不知道自己的计划能不能成功。
因为这甚至不是一个计划,而是一些猜想。
他屏息凝神,耐心等待着。一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没有半点动静。
“喂,出来没啊?”
“嘘——闭嘴!”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关百泉握紧拳头,某一刻把心跳误当成了脚步声。
时间一点点逝去,十一点,十二点。十四点,十四点半……
终于,在十四点五十八分,关百泉隐约听见了脚步声。
“来了!”他示意身后的人,“准备好了吗?”
“啊,准备——诶!醒醒,醒醒!”
?
这个时候怎么睡得着的!
不管了。他看向远处逼近的身影很明显朝着工区去了。甚至在穿越工区时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晃了一晃,接着继续朝最中心走去。
那里放着一个长发电脑人。
就在身影即将碰到电脑人之际,头顶忽然传来重物划过空气的声音。
然后,“砰——!!!”
*
会议室。
“喂,他这是醒没醒啊,不会醒不来了吧!”
“不能吧,鼻子不是还呼气吗?”
“呼气也不一定活着啊!叫你下手轻一点轻一点!就是不听!X的,老子真想操/死你!”
“你嘴巴放干——哎醒了,醒了!”
男人头痛欲裂地睁眼,发现自己正以半瘫的姿态捆在椅子上。
身边围着一大群人,为首的几个五大三粗地看着他,角落里还有个不算起眼的男性。
那人身材匀称,白领子下一丝不苟打着领带,乍一看是个浑身精英气的小年轻。只是黑眼圈太重,硬生生把偏细长的丹凤眼框成了圆眼,精英气也成了病丧气。
见自己醒来,他的嘴角以众人不可见的幅度极其隐晦地抬了一下,提醒旁边的人:“醒了。”
人群瞬间爆出喧闹。混乱中,几个摄像头同时贴上男人的脸。
“记一下时间,识元纪225年8月2日凌晨零点二十五分。你,蓝域科技有限公司的老板,看工牌叫张云海是吧!员工出了那么大事,你个大活人挺会装死啊,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面对质问,男人面不改色:“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把我捆在这里能解决问题吗?”
“你丫装什么蒜,发生什么你不清楚?我们不找你,你是不是准备把我们解决了啊!”
似乎是知道自己面对的不过是一群文官而非莽夫,张云海竟笑了笑:“解决?怎么会呢,各位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你们有什么问题直说就好了,干嘛动粗呢?”
“你丫少扯别的!直接说清楚,‘它’是谁,或者说,是什么。它为什么会杀人,为什么会把守规章的员工杀了,为什么你一开始不说清楚,为什么挡屏幕,想隐瞒什么!?”
“‘它’?”
张云海的眉头鳖了下,苦笑道:“‘它’是什么,这该怎么解释呢?你们看到了吗?有什么证据证明它的存在吗?比如照片什么的?”
“证据就是所有人死前都在叫‘它’来了!”
“可他们都死了!”张云海问,“死人临终前说的话能信吗?”
“你!那时有时无的三楼呢?怎么解释?会议室不在正常运营时间内,为什么还要带我们进去?”
“三楼?公司就三楼。什么时有时无我也不清楚。会议室一直都能进,规则里没说过危险,当时迎新会,我不是问过你们来不来吗?大家都是自愿来的,怎么现在怪罪到我这来了?”
张云海说完,大家都明白了,这人是不准备透露一点消息。
“行,你等着。”
为首那人把摄像头一关,作势把视频上传社交平台。
张云海平视前方:“你发吧。”
“嗖”一声,帖子发送成功。张云海仍保持着第一天见面时温和的表情。
与此同时,有人的终端响了。
“你好……啊?哦马上——关百泉?有人找你!”
??
人群一阵骚动,大家开始找谁是关百泉。包括张云海。
在长达几分钟的骚动后,张云海看见那个病丧精英踌躇着,最终往前站了一步。
“我是。”
只见他接过终端,还没听几句,脸色大变,忽然扔下一群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