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汴光来的很快。小米内心里的情绪还没有积聚起来，他便已经拍着小米的肩膀安慰起来：“我真的没想到小云会出事。那么好的女孩子，说走就走了，也太突然了些。”

小米无力地笑笑：“是呀，太突然了。”

“虽然很突然，但我听说她还有机会跟你们好好道个别，这也算是一个巨大的安慰吧。毕竟，人生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来得及好好告别呀。”黎汴光引着小米坐进了车里，极力安慰道。

“嗯。”小米恹恹地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景色发呆。黎汴光是她很熟悉、很信任的人，她不想在他面前伪装自己的情绪。

黎汴光瞅了瞅她，没有再试图安慰她。

再次来到那个临湖庄园，小米心中百感交集。能够再次进入韦杭之的家，她当然是开心的，可如果这里是自己最好朋友的离别之地的话，她开心不起来。

韦杭之破天荒的在大门口等她，小米有些受宠若惊的慌乱：“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韦杭之淡淡的说。

小米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试图微笑回应。可是，她今天真的还笑不起来啊，于是，只能是笑比哭还难看了。

韦杭之伸手，小米迟疑了下，还是惯性的伸手握了上去。霎时，空间转换。

“折花枝，恨花枝，准拟花开人共卮，开时人去时。”

“怕相思，已相思，轮到相思没处辞，眉间露一丝。”

林乔羽的声音泠泠传来，带着丝丝缕缕剪不断的哀愁。小米就地坐了下来，怔怔的看着他。

为什么，每一次，都是林乔羽在唱歌？

为什么，每一次，林乔羽唱的歌都这么哀愁？

“他都不会唱高兴的歌吗？每次都这么令人悲伤？”小米不自觉的嘟囔出声。

“因为这里都是失意人。”韦杭之说。

失意人？小米抬眼逡巡着，试图看清楚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却被一层迷雾阻隔了。

这是她之前从未注意到的现象，于是，她问：“为什么我看不到他们的脸了？”

“你确定你之前能看到？”韦杭之反问。

“我不确定。”小米沮丧的回答说。

正在这时，只听得林乔羽悠然唱道：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这首诗好熟悉，我肯定听过才对。”小米苦思冥想，还是没能想起来。

“元代诗人唐温如的《题龙阳县青草湖》。你喜欢看小说，应该是在那里看到的吧。”韦杭之回应说。

“啊，对。曾经有段时间这句诗特别火，很多小言都喜欢用它。我当时也特别喜欢，时不时地用它在小云面前装、装点门面。小云还笑话我，说我是不求甚解，附庸风雅来着。”小米越说，情绪越低落。

“你相信有仙神吗？”韦杭之问。

“都说了我不怎么相信的，好吧？不过，看那些仙侠神话剧时，我也是有想象过的。”小米说。

“嗯。”出人意料的，韦杭之只是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说了。这让小米有些难受，谁人说话只说开头的哇？

“你...”

“缑山仙子，高清云渺，不学痴牛騃女...”

林乔羽的歌声与小米的询问一同响起，小米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

她竖起耳朵倾力辨认着歌词，却还是没能听个明白，这让她有些恼火：“咋的了，没有文化还不兴听你们的歌了，是吧？”

韦杭之看她借题发挥气鼓鼓的样子，说：“这是苏轼的《鹊桥仙·七夕》。”

“苏轼？”小米略惊讶：“苏轼还写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吗？”

“这是苏轼写给朋友陈令举的离别词，非是爱情，而是友情。”韦杭之淡淡说。

“友情？”小米喃喃着有些失神。

朦胧中，只听林乔羽在唱：

“相逢一醉是前缘，风雨散，飘然何处？”

小米不自觉的喃喃：“小云的灵魂消散了，她会去哪里？将来，她还会再回到人世间吗？不过，就算她来了又怎样呢？我已经认不出她了。”

韦杭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夜来携手梦同游，晨起盈巾泪莫收...”

林乔羽的歌声总是幽幽然响起，不会过度哀怨，却是如歌如诉。小米静静地听着，不觉间泪流满面。

她对韦杭之说：“今天醒来，我以为我已经不再悲伤了。可是，到了小云家看到新荣婶儿的处境，我心里好难过啊。呜呜...”

“焦叔可是小云的亲生父亲呀，他的悲伤却只有那么一点点。他照顾不了儿女，也呵护不了妻子，心里满满的都是自己的妹妹。他这种人，结婚生子干嘛？祸害别人吗？”

韦杭之默默的听着，问：“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