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做完这一切,包厢门就被粗暴地拉开了。埃维奇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种西弗勒斯深恶痛绝的、猫捉老鼠般的笑容。他的目光在空荡荡的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斯内普和他面前的书本上。
“哟,瞧瞧这是谁?”埃维奇拖长了腔调,带着夸张的惊讶,“我们勤奋的……魔药大师。这么迫不及待就开始用功了?”
西弗勒斯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握紧。
穆尔塞伯从他身后挤过来,他歪头看了看书名:“《强力药剂》……啧啧,野心不小啊,斯内普。”
埃弗里没有走进来,只是倚在门框上,用一种重新评估货物价值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西弗勒斯,那目光里除了轻蔑,还掺杂了一丝权衡与算计。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同伴,用一种恰好能让对方清晰听到的音量说道:“看来有些人终于明白,光靠那点可怜的混血身份是活不下去的,知道提前给自己增加点……‘筹码’了。”他刻意加重了“筹码”这个词。
“识时务的话,或许将来能有点用处。”威尔克斯在一旁嘎嘎地笑着附和。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穿了西弗勒斯普的自尊,他感到脸颊在发烧,屈辱感几乎要冲破喉咙。他们把他看作一件有待估价的工具!而他,竟然可悲地需要向这些人证明自己的“价值”!
埃弗里似乎很满意西弗勒斯那僵硬的沉默和瞬间苍白的脸色,他嗤笑一声,觉得无趣,便带着他那群跟班,喧哗着继续向前走去。
羞辱的余温还在皮肤下灼烧,西弗勒斯死死咬着牙关,口腔里弥漫开一股铁锈味,他需要力量,前所未有的需要!他几乎要再次将手伸向那张羊皮纸碎片。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安静地从方才埃弗里等人停留的走廊尽头走过。
他穿着合体的崭新巫师袍,深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姿态从容,仿佛只是恰好路过,前往级长包厢,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朝包厢内看一眼。
然而,在他经过门口的那一刹那,西弗勒斯清晰地感觉到,一双与西里斯相似、却如同结冰湖面般沉静的灰色眼眸,极其短暂地、若有实质地扫过他自己紧握的拳头,以及桌上那本被用作伪装的《魔法防御理论》。
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不像埃弗里的审视,也不带任何评判,更像是一个冷静的学者,在标本上记录下一个新的观察特征。
仅仅是一瞥之后,对方便目不斜视地离开了,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包厢门依旧敞开着,走廊里的喧嚣渐渐远去。西弗勒斯独自坐在那里,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没见过对方,却也能认出来这是谁,雷古勒斯·布莱克,未来布莱克家族的继承人,神秘人忠诚的拥趸者。
西弗勒斯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空空如也,但他仿佛能看到,一张记载着黑暗秘密的碎片,和一个来自纯血继承人的审视目光,已经像烙印般,刻在了他的命运线上。
当莉莉重新推开包厢门时,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正沿着湖畔减速,远处霍格沃茨城堡的尖顶在薄暮中显现出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剪影。
车厢里响起一片兴奋的骚动,学生们开始收拾行李,嘈杂的人声透过隔板传来。
莉莉脸上带着笑意,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开始整理散落在座位上的糖果包装纸表。
“级长说了好多新学期的注意事项,”她开口说道,“还说今年的魁地奇选拔会提前,查理·弗拉顿——就是我们队的追球手,他说我或许可以试试……”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西弗勒斯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对她的话做出任何回应,哪怕是简短的“嗯”一声。
他只是沉默地合上了《强力药剂》,将它和其他几本书一起塞进了行李箱。
莉莉看着他低垂的、被黑色碎发遮住的侧脸,那股在列车争吵后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凉意再次浮现。她尝试捕捉他的目光,但失败了,他似乎在两人之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终于,列车在一阵剧烈的晃动和喷薄的蒸汽中完全停稳。包厢门被迫不及待的学生们拉开,走廊里瞬间挤满了喧闹的人群。
“我们到了。”莉莉轻声说,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西弗勒斯这才抬起头,黑色的眼眸扫过她,里面情绪复杂难辨,有未消的固执,有一丝残留的烦躁,或许还有一点点……类似于歉意的东西,但转瞬即逝,快得让莉莉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嗯。”他终于发出了一个音节,声音有些沙哑。
他们随着人流走下火车,寒冷的夜空气瞬间包裹上来,带着黑湖特有的潮湿气息,一切都很熟悉,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们并肩走向城堡,一路无话,莉莉几次想开口,想说点关于魔药课、关于即将到来的考试,或者哪怕只是抱怨一下天气真冷,但话语堵在喉咙里,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西弗勒斯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仿佛正在内心进行一场激烈的辩论。
终于,他们走到了灯火通明的霍格沃茨大门前,身穿不同颜色院袍的学生在这里自然分流,如同溪水流向不同的河道。
在通往礼堂的宏伟石阶前,斯莱特林地窖与格兰芬多塔楼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西弗勒斯停下脚步,转过身。跳跃的火把光芒在西弗勒斯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阴郁。他看向莉莉,那双黑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深不见底。
“回头见。”他说道,声音低沉而短促,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三个字干巴巴的,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没有等到莉莉的回应,他便猛地转身,黑色的校袍下摆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像一片被风吹走的阴影,毫不犹豫地汇入了那片银绿色的人群,朝着通往地窖的向下石阶走去,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莉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迅速被其他斯莱特林学生吞没,消失在昏暗的通道入口。那句冰冷的“回头见”还在她耳边回响,与周围格兰芬多同学们重逢的欢声笑语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她想起了列车上的争论,西弗勒斯对“力量”这个词的强调;想起了他紧握的拳头和苍白的脸色;想起了他转身离去时,那股义无反顾、仿佛要投身于某个她无法触及的黑暗深渊的决绝。
莉莉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她清楚地意识到,西弗勒斯正在走向一个她无法跟随、也无法理解的方向,那里充满了她所畏惧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