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在十一月的某个灰蒙蒙的午后,带来了艾琳·普林斯的回信。信纸是某种坚韧的、带着淡淡草药味的羊皮纸,字迹清晰而克制,与佩妮记忆中那位夫人的形象如出一辙。
在之前寥寥数封的通信中,她们主要围绕着艾琳那本笔记里的某些“现象描述”与佩妮基于物理学的“模型假设”进行探讨,艾琳的回信总是精炼而富有启发性。一种基于理性探讨的、相互试探的尊重,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
这次,佩妮在信中谨慎地提出了新的请求:她希望能再次前往对角巷,购买一些基础的、低活性(她特意强调了这一点,以示她了解潜在风险)的魔法材料,用于验证她的一些“跨学科研究构想”。
她甚至附上了一份详尽的、用加隆估算的采购清单草稿和资金来源说明(积攒的零用钱和出售一些自制简易机械小玩具所得)。
艾琳的回信比她预想的要快。
“周六上午十点,老地方。可。”
言简意赅,一如往常。
周六清晨,寒意凛冽。佩妮提前十分钟到达社区公园的长椅边,发现艾琳·普林斯已经等在那里了。
与上一次见面相比,艾琳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她穿着一件材质厚实、剪裁合体的新斗篷,边缘用墨绿色的线绣着不易察觉的简洁纹样。她的头发虽然仍是简单的束在脑后,但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最重要的是她的气色,虽然仍带着一丝常年郁结留下的苍白,但那种仿佛被抽干了生气的灰败感已经消失,眼神锐利而清醒,甚至隐隐透出一种属于“普林斯”这个姓氏的、久违的沉静与骄傲。她站姿笔挺,不再下意识地含胸缩肩,仿佛重新拾起了某种支撑她的东西。
“普林斯女士,感谢您再次抽出时间。”佩妮走上前,礼貌地问候。
艾琳微微颔首,深色的眼睛落在佩妮身上,打量了片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转身带路。她沉默了一下,忽然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般的语气开口:
“上次你给西弗勒斯的那个预警装置……上面蚀刻的‘凝神’与‘屏障’符文,是你自己完成的?”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佩妮能感觉到艾琳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探针,试图捕捉她最细微的反应。
佩妮没有回避,她抬起头,迎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回答:“是的,是我刻的。我根据书籍上的描述进行了一些结构优化计算,试图提升其能量导流效率。”
尽管心中早已有了九分笃定,但在亲耳听到佩妮坦然承认的瞬间,艾琳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那总是紧抿的唇角甚至微微抽动了一下,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一个没有魔力、全靠自学和推理的麻瓜女孩,不仅理解了如尼文的基础含义,竟然还能通过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计算”,成功将其激活并应用于实物……这已经超出了“聪明”的范畴。
“……你做得很好。”良久,艾琳才用一种异常低沉严肃的声音说,“但以后,不要再让任何人看到类似的东西。”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尤其是,刻有如尼文的物品。”
佩妮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警示意味:“为什么?因为它们……很危险?”
“不完全是。”艾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冰冷的意味,“因为它们代表着‘知识’,而知识,在某些人眼中,即是力量,也是原罪。最近魔法界并不太平,有一股势力正在崛起……他们推崇‘纯血’,蔑视、甚至仇视非魔法出身者以及……过于‘聪明’的麻瓜。”
她看着佩妮,眼神复杂:“他们称呼他们的领袖为……‘神秘人’(You-Know-Who),或者,有些人私下称他为‘伏地魔’(The Dark Lo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