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夫人首先笑了起来:“哦,我的上帝呀,快看看你们的小佩妮!”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伊万斯夫人,“她跟我们家这个傻小子真不一样!托米拿到什么都往嘴里塞,她倒好,像是在跟它交朋友,要先好好认识一下呢!”
伊万斯夫人脸上掠过一丝身为母亲的自然骄傲,但紧随其后的是一闪而过的困惑。她笑着回应:“是啊,她总是这样,对什么都好奇得很。”她试图用“好奇心”这个普遍的概念来概括女儿异常专注的行为。
或许是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伊万斯夫人放下茶杯,从身边的玩具筐里拿起一个穿着粉色纱裙、有着大大蓝眼睛的软布娃娃。
她蹲到佩妮面前,轻轻晃动着娃娃,用甜美诱哄的语调说:“看这里,宝贝佩妮,这个娃娃多软和呀,不喜欢吗?”
佩妮的反应是慢吞吞的。她的目光在那个色彩鲜艳的娃娃身上停留了一小会儿,小手松开摇铃,下意识地伸过去摸了摸娃娃柔软的纱裙。
但仅仅几秒后,她的兴趣似乎就耗尽了。她收回手,视线又飘回了地上那个冰凉的、会“叮叮”响的金属摇铃上,似乎那个更让她觉得有趣。
午后的喧嚣渐渐沉淀下来。小托米耗尽了精力,被莫莉夫人轻声哄着抱出了客厅。茶壶见了底,盘子里只剩下几块烤饼干的碎屑,房间里突然变得格外安静。
阳光西斜,将温暖的光斑缓慢地拉长。佩妮似乎也对那枚摇铃失去了兴趣,它被那只小手推开,滚落到游戏毯的边缘。
她的小手空了下来,开始在身边柔软的地毯上无意识地摸索。细小的手指抓挠着,忽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质感——粗糙、坚硬、带着微凉。
是那本厚重的、父亲遗忘在沙发角落的科学杂志。
它的一半滑落到了地毯上,封面是深邃的星空图,内页充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复杂的图表。
这种粗糙的触感似乎吸引了佩妮。她用力地用整个手掌和手指去抓挠那粗糙的书页边缘,发出“沙沙”的声响。杂志对她来说太重了,纹丝不动,但她并不在意。
她低下头,几乎把脸凑到书页上,用小指甲去抠划那些印刷体的、凸起的黑色字母,对那些她根本无法理解的、由曲线和符号组成的复杂图案露出了懵懂的着迷神情。对她来说,这或许只是另一种有趣的、充满细节的“玩具”。
她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一种心无旁骛的专注。
伊万斯夫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女儿对一本晦涩难懂的杂志表现出远超娃娃的兴趣。她最终温柔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弯起一个无奈的、充满爱意的微笑。
她俯身,小心地将杂志从女儿小手底下抽开一点,以免纸张划伤她娇嫩的皮肤,然后温柔地摸了摸佩妮柔软的胎发。
“也许……”母亲心里想着,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她只是更喜欢……不一样的东西吧。”
她仍然没有完全理解,但那份源于母爱的包容与接纳,已然盖过了所有细微的困惑。
这个安静的、喜欢摸摸这个抠抠那个的女儿,就是她的佩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