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寒露很擅长宽慰别人。
他能把事情掐头去尾,只看本质,完全剖析开,然后娓娓道来。
直播镜头里,他面沉如水,不动声色,用近乎残忍的语调,直接或者间接地劝诫那些愿意听他说话的朋友们。
宁霜沉看他恢复精神,又把甜品推了过去,“再吃一口?你喜欢的。”
他忽然闭嘴了,姬寒露在看他。
那眼神过于复杂,疑惑、不解,还有赤忱和炽热混合着,仿佛把他看穿。
宁霜沉整个人震了一下。
姬寒露什么也没说,接过羹匙。
芝麻乳酪被割成一块一块不规则形状,姬寒露想,“到时候再说吧。”
一只指骨分明的手覆盖上来包裹住他的手,两只手接触的地方温度上升。
那人动作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等他反应过来,手的主人已倾身,隔着长桌,将距离物理拉近。
“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宁霜沉的眼神深沉难测,翻滚着他看不懂的浓烈情绪,带着失而复得的感激。
似乎是要透过他的眼睛,找另一个人的痕迹。
宁霜沉松开手,走到长桌这边。
他站直比姬寒露高半个头,此刻温顺低垂着,目光胶在姬寒露脸上。
“叮咚!”
宁霜沉听电话里说节目组要来,就把门禁打开了。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到门口。
季沄杉先挤进屋,上下打量,“哥,你这住的,也不咋样。瞧这大红灯笼,啧,怎么那么阴森啊。”
“我是《国宴民风》制作导演,姓朱。我们刚好就在附近,沄杉说可以跟你一起拍。”
导演递上名片,又给宁霜沉递了支烟。
宁霜沉看了眼姬寒露,摇头。
“不抽,谢谢。”
他隔着衣服,手搭在姬寒露腰上,后知后觉收回,双手接过导演僵在空中的手里的名片,把烟放进烟盒里。
“那你们忙,我上去。”
两个小姑娘在楼梯上布线。看见宁霜沉走来,同他打招呼。
宁霜沉微笑回应,说餐厅有零食水果,拜托她们照顾姬寒露。
姬寒露目送宁霜沉上楼。
他背板正正的,西装和背心回家时脱在门口,套着的羊绒衫减少掉一份凛冽。
宁霜沉单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撑着扶手上楼。
除开腿上紧缠着那缕黑气,他完全像个平常人一样。
“沄杉老师、寒露老师,我们来对一下流程?”
季沄杉从进门就开始对房子指点。一会说门口摆石头挡财位,一会说大门黑色不好。
他瞧哪哪都不顺眼,实际上是想说,“看看你住的什么环境,也就那样吧。还不如家里给的。哥哥,你就这档次啊。”
姬寒露正偏着头,耐心听执行导演讲述问题。季沄杉说话打断了对方,他不得已,抬眼皮,“嗯。”
季沄杉得了回应,更起劲。
“我说,你这是不是太冷了?见不得光么?你们呢?有没有感觉闷闷的?”
大多数人在摇头,少部分听他这么说,略微思索,跟着点了点。
朱韩掐灭烟头,往花丛里一丢,“不舒服就到车里歇会,别耽误进度。可以先拍寒露。”
季沄杉脸瞬间褪去血色,嘴巴一撇,用惶恐的眼神扫过在场众人。见没人在意自己,眼睛转转,扯了扯嘴角,换上笑脸。
“不好意思朱导,我没事。那我们开始?”
季沄杉助理芯橙小心递过去剧本,跟在他身后整理好外套、话筒。
季沄杉抱着胳膊,撞开她。他装没看见,走到姬寒露身旁。
“哥哥会让我的对吧。各位老师,我准备好了!”
季沄杉嘴甜,会来事。来的路上就把导演组小年轻们哄得团团转,捧着他亲手制作的咖啡,一口一个季哥,问有功夫能不能带他们见世面。
朱韩几次想说什么,寻思同龄人相处融洽能省事,也懒得管人私下行程。
他坐在监视器后,看季沄杉努力塑造一个“博闻强识,还认真勤奋积极好学”的青年形象。
轮到姬寒露,编导递过去的问题他只看了一眼就放到边上。
姬寒露站在调过光的座椅旁边。
季沄杉刚走,椅子上还有他的温度。姬寒露不喜欢,纠结着该不该因为自己麻烦旁人。
“寒露老师不舒服?”
跟朱韩沟通好的编导陈静回头,“我们可以换到这边么,空间大一点。”
她是主问,擅长关注引导情绪。
见姬寒露皱眉,以为他害怕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