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如何里应外合?”明怀澄问。
“若是我们在里无法灭杀,你们便从外灭杀。”容向晚神态自然,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傀儡术连着本人术法,若是纸人消散,便是我们命丧,你们就可以攻进来了。”
明怀澄摇摇头:“我大概猜到了,所以,我拒绝。”
“什么?”容向晚一愣。
她身为容家家主,又一人挑起夫家的贸易往来,再怎么性情温和,也习惯了发号施令,刚刚一通解释,她还道是计划安排,谁成想,明怀澄竟然说她不愿意?
这明明是两全其美的法子,有何不愿?为何不愿?
容向晚这么想了,也这么问了。
明怀澄微笑:“这就是我说的感情了,我见过很多种样子的容知微,她穿白裙很夺目,舞起窥天尺利落帅气,平常交往时又好骗,先前遇到危险,她都没有丢下我,我又怎么能就这么丢下她呢?”
容向晚还试图劝说:“你不要一时间被情感迷了眼睛,并不是丢下……”
“不是丢下,是战术、是策略嘛,无非是你们面对危险,我们善后,这样就算你们死了,至少容郡还保着,是不是?”明怀澄抢先说。
容向晚后话被猜中,停了下来,只是看着明怀澄,等她后面的话。
明怀澄指着自己:“我,异世而来,不懂你们的规矩,也不懂你们策略,只是有一点,人命很重要,每条人命都很重要,就算你们打算用自己的命去填,让我说,我也是不愿意的,什么牺牲一人就能救世的戏码,太俗套了,也太自大了。”
容向晚冷笑连连:“说到底,就是不舍,还是感情牵绊。你以为,你甘愿同甘共苦,就对得起你们之间的交情了?都是孩子话,你们以为,妖魔都是大张旗鼓来攻击吗?等哪天,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个失踪,你去调查,最后矛头都引向了你亲近的人,你以为是构陷,结果,睡榻侧卧之人,早已被妖魔啃食血肉,顶着他的人皮作恶,理智和感情,被放到同一个天平上考量,你以为,你还会那么坚定的选择感情吗?”
容向晚说着,往事再度涌上心头,声音比理智,更先感受到情感。
她哽咽道:“一边是朝夕相处的人,一边是全郡百姓的命,理智当然该选择百姓,可之后呢?之后的日日夜夜,感情会像附骨之疽,午夜梦回时一边边腐蚀你的理智,直到有一天,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感情占了上风,从而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
容向晚拿起帕子,一抹眼泪:“既然走上了除妖的道路,就要时刻坚定理智,每一件事都让理智去判断,一直如此,从来就该如此。”
明怀澄见她失态,隐约猜到几分,问:“那,容家主,你后悔吗?也许当时再坚持一下,至少会得到一点不一样的结果?”
“你不用试图套我的话,我也不怕明白告诉你,当年,知微父亲携万贯家财,求容家庇护,他赘了之后五年,妖魔侵占,我亲手杀了他。”容向晚冷冷道,“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选。”
明怀澄听罢,点点头:“我懂了,可是,容家主,你又如何知道,今天选了理智,未来的感情,不会变成另一个附骨之疽?”
你现在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明怀澄腹诽,没敢直说,换了个温和的说辞:“而且,容家主,你这次,是选了感情吧?你选了容乡君,对不对?”
不然怎么会过来跟她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还为自己安排战死的结局?
这些人,总是不肯干干脆脆表达。
容向晚沉默片刻,突然说:“之后,林小友不要再设阵法了,你们院里常设阵法,就算无鬼也成了有鬼了。”
明怀澄一愣。
容向晚接着说:“之后你们若要联系,找知微身边一个穿橘黄衣裙的丫鬟,那丫鬟是我的人,机灵话不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还有,若要商讨,到街上卖胭脂水粉的铺子,找掌柜,对上暗号,他自会带你们去个安全去处。
府内若要找我,找他们二人也可,或者找乡君的另一个车夫,打扮略朴素些的那个。”
见明怀澄惊诧表情,容向晚自嘲笑笑:“早年有了暗疾,除妖本事不见得涨,打理二府事宜,这些暗地里手段学会了不少,如今能派上用场,也是好的。”
明怀澄犹豫片刻,和凤翎、林知寻交换了个眼神。
明怀澄微笑着说:“容家主,你的条件太全面了,也太诱人了,从我们的交流、我们与知微的交流、我们与你的交流,都考虑得周全详细,怕是知微回头,也会对你全盘托出。我似乎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可是,容家主,”明怀澄话锋一转,“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个圈套。”
容向晚神色一凛。
凤翎只是听她二人说话,眼睛时时刻刻定在容向晚身上,见她神色有变,立刻向前一步,微微前倾,做好随时能保护明怀澄的准备。
明怀澄还是温温柔柔笑着,话却一点都不温柔:“容家主,为了让我们放心,您是不是得拿出点诚意?比如,投名状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