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怀澄低下头:“玉面将军,算不算见血腥?”
凤翎浑身觳觫。
“是战时,他被神女误伤,伤口一直不好,妖气外溢,最终……”明怀澄不忍说出结果,“他当时大约病重了,一边交代,他的羽毛为点翠冠冕,看朝凰君的千秋万代,骨给你护身,血肉给朝凰君,助她延寿安康。朝凰君不肯,凤翙说,他身为凤凰,可以涅槃,让朝凰君等着他。”
凤翎微微闭目。
若是血肉给了出去,就算能涅槃,又该如何涅槃?
他的母皇,难道就不曾发觉?
思及此处,凤翎灵光乍现,他睁开眼睛,掀开车帘:“林知寻,万象学宫如何成立,朝凰君……你们又听她做了什么?”
林知寻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掉下去:“你说什么呢?”
看着凤翎双目近乎赤红,林知寻又怕刺-激到他,连累自己小命,答:“早年蜀山众派林立,对彼此多有微词,朝凰君将其中一些离经叛道者聚集,由朝廷提供资金,创立万象学宫以研究奇门异术。先祖感念朝凰君,年年入朝给朝凰君送寿安丹,助她长生。”
说着说着,林知寻抬手,用大拇指向车厢内一指:“里头那个,算是奇门异术之一。”
明怀澄:……
凤翎默默坐了回去,良久,从身上掏出骨笛,一手持笛,一手在笛身上摩挲。
明怀澄不知该如何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凤翎开口:“其实我可以不信你。”
明怀澄一怔。
“其实我可以继续认为,是母皇害了父后。”
“其实我可以认为,你是在花言巧语,蒙骗我,只为了把我骗回朝凰宫。”
凤翎抬头,满目悲伤:“可你不会。”
明怀澄静静听着他说。
“如果说,早年间,母皇还执着于找我回宫,为了继承皇位,我一躲便是数十年,她也逐渐冷静,开始培养新的继承人。
后来她禅让,成了太上皇,也仍旧派人寻找我的踪迹,妹妹也听她的话,认真找我。后来,妹妹的儿子也在找我。
我不是不知,我只是不愿。
为什么非要找我呢?为什么要把我和父后一样拘在那里?
我是九天翱翔的凤,我不甘愿久居在那一处。
于是,我一心寻死。”
明怀澄心里一突。
凤翎继续说:
“可是求死也好难,我不愿死在无名小卒手里,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了明心。
我故意挑衅,想让她杀了我。
可她不杀我。
她认出了我是青鸾。
不是皇子,是青鸾。
她降妖除魔,我跟着她,有时她陷入险境,我也曾化身救她。很多人说,明心神女收服了青鸾做使令,但我知道不是,很长一段时间,明心总是在问我‘你为什么还跟着我’?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跟着她,只知道,自从遇见她之后,朝凰君再未派人找过我。
大概是终于死心了。”
凤翎自嘲笑笑。
“不是的。”明怀澄急着打断,“幻境里……”
“那也是现在才知道,她还留了东西。”凤翎勉强笑笑,“当时我一直以为……”
一直以为,从今往后,他无父无母无家,要真正四处流浪了。
所以即便是被明心骗了,他也甘愿。
明心将他骗进阵法,以他为阵眼,为凤栖郡做了护城结界,他也甘愿。
他不是不知。
他只是,不想再争了。
阵法总有溃散的一天,到了那天,他再去翱翔九天。
权当是,报了明心的不杀之恩吧。
如果没有明怀澄……
如果没有她的话……
凤翎想到明怀澄,飞快瞟了她一眼,迅速收起情绪,说:“你就不问问我关于你家的事?”
明怀澄一噎:“……不想问,又回不去,徒增悲伤而已。”
凤翎看她口是心非,说:“该说不说,你刚出生的时候真丑。”
明怀澄:!
“真的,又小又红。”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的!”
“呃……”
“凤翎!说话!”
“要不我们聊聊别的吧,你幼时跳舞表演还是不错的,就是妆容化得不好,像纸扎人。”
“凤翎!”
“这个也不对啊……那说说你为了保护女伴不受欺负,勇闯男子如厕之处?”
“你嘴里不要蹦出这些莫名其妙的词啊!”
“你这人,怎么说什么都不对。”
“我根本就没有问你好吧!”
车内,二人争吵,鸡飞狗跳。
车外,林知寻掏出小本儿,笔耕不辍。
记下来记下来。
这些可都是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