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惶恐不安的陈班主闻言如蒙大赦,满心感激地连连叩首道谢。宴席随即散了,一场风波就此悄然平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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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厢内。
跳动的烛火让罗玉梅本就不善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沉,请来的大夫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少顷,易同方脚步匆匆推门而入,管家紧随其后。
见他进门,罗玉梅早已没了方才温婉和善的模样,皮笑肉不笑地道:“公爷来了。”
易同方无心理会她神色,径直看向一旁大夫,沉声发问:“人怎么样?”
大夫连忙躬身回话:“回公爷,这位姑娘已有身孕两月余,此番登台唱戏劳累过度,引得胎动滑胎,需好好静养才行。”
“孩子没了?”易同方闻言叹了口气,沉默半晌,转头吩咐,“管家,好生送大夫去抓药。再告诉府里的人,嘴巴给我闭严实点。”
管家应了,引着大夫退下。易同方坐在了罗玉梅旁边,屋内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良久,易同方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什么时候知道的,没什么紧要,”罗玉梅淡淡道,“公爷要如何处置,才紧要。”
易同方此时已经恢复了镇定,听她这样一说,不由得哼笑一声:“夫人如此贤惠,是我之幸。”
说罢,他敛了笑意,道:“你专门在此等我,只怕不止如此吧?”
见罗玉梅不说话,他又道:“难不成,你想打发了她?”
他话音刚落,罗玉梅还没答话,那边小塌上的陈莺儿“嘤”一声醒了。
她挣扎着撑起身,不顾身子虚软,踉跄着滚下塌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求公爷、求夫人饶恕!求公爷、夫人饶恕民女!”
她说着,额头重重磕向地面,“砰砰砰” 的闷响在寂静的偏厢内格外刺耳,听得易同方眉头一皱,“你刚小产,也不怕伤着自个儿。别磕了。”
陈莺儿闻言如遭雷击,“孩子,孩子……没了?”说罢她觉得身下一股暖流涌出,方确信此言为真,不由得悲从中来,瞬间泪如雨下。
不得不说,陈莺儿不愧是金陵城的名角,此时还带着妆,虽然哭得满脸水粉胭脂,可是眉眼还是瞧得出是个美人,再加上那一双秋水瞳仁含痛带哀,实在是我见犹怜。
可是易同方却不为所动,只喝着茶,罗玉梅更是神情冷淡,眼都不眨一下。
陈莺儿见二人皆是铁石心肠,半点情面都不肯留,心中也明白,自己今天扫了贵人的兴,还把孩子弄没了,只怕是凶多吉少,她把心一横,膝行几步,绕过易同方,径直跪到罗玉梅脚边,声泪涕下,头伏地低低的,眼前就是罗玉梅的绣花鞋,一边哭诉起自己的身世来,又说自己贱命一条,别脏了夫人的手。
罗玉梅听得心烦:“住嘴。”
陈莺儿吓得肩膀一耸,抽抽嗒嗒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罗玉梅对易同方道:“依我看,这一胎到底是公爷的血脉,不如着人查查吧。”
易同方不置可否,陈莺儿于他本就是拿来泄欲的,若不是今日这么一出,他都要忘了。
见状,罗玉梅才正眼瞧了陈莺儿一下,道:“你先在府里养着,安分点。”
陈莺儿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浑身一软瘫坐在地,泪水又涌了上来,连连叩首谢道:“多谢公爷,多谢夫人成全!”
易同方见状,头也不回地回了屋,罗玉梅也将茶盏一搁,起身出门,只当方才之事从未发生。
不多时,陈家班领班匆匆推门而入,见陈莺儿面色惨白如纸,正怅然若失地瘫坐在地上,连忙快步上前搀扶。指尖刚触到她的衣袖,便觉一片湿凉,竟是浑身都浸满了虚汗,扶她起来时,又见她裙底还有血色。
陈班主见状,不由得连连叹息:“唉,莺儿,不是干爹狠心说你,你这又是何苦?早知道今日这般煎熬,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来给易府唱戏。”
陈莺儿借着他的力道,晃晃悠悠站起身,声音虚弱得发颤:“是我太蠢了,干爹。可是,我已经快二十二了,身段早已不如从前,腰肢也更硬了,如今看着风光无限,可这唱戏的饭碗,又能端几年?再过些时日,年老色衰,终究是无人问津。我原以为,这易府,便算个安稳归宿……”
“归宿?”陈班主叹道,“怪我劝不住你。当初我说这地方吃人连骨头都不吐,你偏偏眼窄心高,非要攀附。你纵然成了金陵城里最会唱戏的名角,可你忘了,这金陵城的水,深着呢,不是你一个戏子能趟得动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