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作为天族第一执政官、海克哈洛托前任议长、地狱议会现任议长、第六狱领主、贪食之君、天族公认的第一牛马、地狱宰相别西卜，有生以来，第一次不想上班。

路边的露台不小心掉东西就算了，水里多点奇怪的添加剂也都是小事儿。

伊甸园的蜜糖把堕落的潘地曼尼南哄得团团转，结果就是他一走，不高兴的大有人在。

不高兴，就要发脾气，别西卜办公室里一坐，签个名都能听见两道以上的爆炸声，各类投诉更是挤满了地狱宰相的桌案。

别西卜忍了两天，实在忍不下去了。

萨麦尔在时还能通过把所有人揍一顿的办法让他们安分下来——萨麦尔不在，堕天使里便很难有人能担此重任。利卫旦脑子里只有他的亚特兰蒂斯，叫他回来他可能还会跟着添乱，几处的军团长更是难以调动，别西卜干脆把巴尔从火湖里拽了出来。

火湖不是人类适合活动的区域，魔神离开火湖也需要代价。巴尔没和梅塔特隆碰过面，直肠子的战天使也搞不懂他的同胞们到底在闹什么小脾气，但巴尔一向是谁比他聪明就听谁的，听别西卜说了情况，立马拍着胸膛保证让他放心。

然后很快地把不安分的都揍了一顿。

虽然过程中免不了些许……波折，但结果总是好的，一次大拆的，总比三天两头小拆好收拾。

别西卜这样安慰自己，反正修城的事儿归玛门管。

有了巴尔，城内各类投诉恢复到原有的水平，这几天连绵的爆炸声也降低了不少——但别西卜的日子并没有好起来。

继掉东西的露台、水里的添加剂后，他又得到了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

亚列笑盈盈地进来了，递给他一卷文书，又笑盈盈地走了。

贪食之君面无表情地解开缎带，拉开，上面是一串名单。

亚历高居榜首，别西卜房间的床和办公室那一柜子收藏就是他拿的——要知道，里面还有梅塔特隆之前送他的小礼物。

上面还有劫匪们的签名。

堕天使，打劫就是这么有礼有节、光明正大。

……多少万岁了还闹这一出？这事儿是他搞成这样的吗！

成熟稳重的地狱宰相绝望地抹了把脸。

亚列又回来。

又笑盈盈地递给他一卷文书。

别西卜看他表情就知道不好，撑着额头：“……让我缓缓。”

亚列又软又甜地安慰他：“别担心，亲爱的。”

别西卜才不信他，盯着他，也不接文书：“你直接说。”

亚列耸肩，纤细的指尖慢条斯理地解开卷轴，然后对着别西卜，一点、一点展开。

“至上四柱巴尔、阿利奥普里斯领主亚列、看守天使领主瑟姆亚扎……”亚列说到最后，正好把卷轴完全展开，“联名向领主公会，发起对贪食之君别西卜的弹劾案。”

巴尔从来都很听比他聪明的人的话的。

潘地曼尼南又不是只有别西卜比他聪明。

别西卜：……他把巴尔捞上来是为了什么？给他的弹劾案凑个署名？

二

不管是天使还是堕天使，内部专制得莫名其妙，又民主得莫名其妙。

究其根本，不过是昔年伊甸园的传统保留到了今日。

天族所有的政治制度都起源于创世天使的“世界树会议”，以那份由神见证的耶路撒冷之盟为基石，最终演变为君主们的圆桌会议，那日秘境之塔上的表决，本身就是这份旧盟的延续。

君主之下是领主公会和议会，在天国时有海克哈洛托宫大议会，地狱的议会也是堕天使们带下来的传统——魔族从来都是强者为尊。

魔族一直对议会的作用嗤之以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议会不过是路西法独裁的装点，直到——

堕天使领主公会发起了对贪食之君别西卜的弹劾。

魔族：……你们认真的？

别西卜：他们认真的。

他的兄弟从来不讲道理，他们不敢朝路西法发脾气，便可劲儿地折腾他。

创世天使们最大的弟弟、其余天使最小的兄长，从来都是很难做的。

上面一堆——用玛门的话来说就是老东西，下面是一个比一个不服管的小东西。

别西卜自降生以来，矜矜业业、恪尽职守、尽善尽美，上尊老、下爱幼——他不仅要帮某些小东西收拾烂摊子，还要帮某些老东西背锅。

他的兄弟总是很有个性。

在天国时他们大部分还有所收敛，别西卜的前面更有拉斐尔和加百列顶雷——神将治愈与神之力的靠谱程度真是让堕落的地狱宰相不忍回忆。

如今，这些就只有别西卜自己扛了。阿斯莫杜利卫旦玛门指望不上，三个老的更指望不上，尤其是路西法——当然不是别西卜对可敬的魔王陛下有意见，好吧，他就是有意见，他们的陛下随心所欲、不食烟火，就是萨麦尔明天把潘地曼尼南拆了，他能也能继续摆着那副死样。

日子怎么不是过。

所以哪怕不可能，别西卜也确确实实和部分高阶堕天使一样，对把梅塔特隆拽下来这件事心存幻想，不管是过去那位、还是如今的神之颜——含金量那真是无需多言。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会骗人的嘴呢？

别西卜叹了口气，不想再看自己被糟蹋的办公室一眼，刚出门，就遇上了匆匆而来的玛门。

看来倒霉的不止是他，别西卜老怀大慰——堕天使也不能免俗。

玛门歪头看了眼房间：“你这是怎么了？”

别西卜：“……你那边没有事儿？”

玛门耸肩：“没有吧？也就兰拉他们来了一趟，找我要了点东西就走了。”

是了，玛门年纪小，又一贯大方，老东西脸皮薄不好意思闹他，年纪小的也拿人手短。

别西卜：……合着他就是那个唯一的出气筒。

玛门很有兄弟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又递给他一沓文件，让他找空做了。

别西卜莫名其妙，翻开。

《堕天使精神卫生与心理健康测评量表》。

别西卜：？

“我换人的讨论案米迦勒他们给过了。”玛门居然还有点小骄傲，“让大家做个表就行。”

别西卜：“……”

不是，那玩意儿也能过？路西法犯病就算了，米迦勒他们也跟着犯病？

“总之，你今天就找空做了，”玛门又拍拍他的肩，“想想把人要来了……他们就不就没空折腾你了吗？”

……好像是这个道理。

三

别西卜更不想上班了。

他面无表情地合上了一看就是拉斐尔出品的心理测量量表。

很显然风之天使压根不想给他们人，问题个个不怀好意，刀刀都往堕天使心上戳——也就玛门这能天使军团出来的傻小子看不出来里面的门道。

讲道理嘛，他们要是正常，还至于堕落吗？

这表玛门要是真交上去了，人是肯定要不来的，还给某个大缺大德的治愈天使提供了研究素材。

别西卜敲着全新的临时办公桌，思索一番。

玛门还是太嫩了。

天上那几位这会儿还在气头上，和他们提旧盟无异于火上浇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