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乐观?”裴娇娇心头一紧,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具体是什么情况?”
“沈大人自入蜀以来,日夜操劳水患之事。”郡守叹息道,“每日更是会亲临坝口,与工人们同吃同住。这好不容易水势稍缓,城内又突发疫病。”
他摇了摇头,“沈大人因连日劳累,不慎染上了疫病。且即便如此,沈大人依旧强撑病体操持防疫事宜。”
“他将全城大夫召集起来,将其中一处药庐专门辟出来隔离病患,又让大夫们共同研制药方。自己更是住在药庐,常常亲自为百姓试药。”
说到这,郡守忍不住叹息一声:“哎!百姓们确实好转了许多,可沈大人试的都是第一剂药,药性最猛,身子到如今也一直不见起色。”
裴娇娇当即就要让郡守带着她去药庐见沈玉堂,柳承渊快步上前拦在她的身前,“药庐力全是生了疫病之人,你这样贸然进去,是嫌里面还不够乱?病患还不够多吗?”
裴娇娇急声道:“可他是夫君,我怎么能扔下他不管。”
柳承渊闻言立即收回了拦着她的手臂,别开视线冷冷道:“那你便去。”
没了阻拦,裴娇娇拉着郡守就要走。这时柳承渊在她们身后大喊道:“裴娇娇,你可还记得你来这蜀地是做什么的?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到此处的?”
裴娇娇身形一顿,猛地转身。柳承渊的眸子淡淡的,只是这眼神中流露出了几分失望。
最终裴娇娇还是放下了郡守的手,转而向柳承渊走去。脸上的焦急褪去,换上了一副冷静地面容:“多谢柳小将军提醒,既已进城,但凭柳小将军吩咐。”
柳承渊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庆幸她尚未失了理智,随即开始分派物资,安排各项事宜。
领了任务的裴娇娇按部就班的执行着,确保物资的每一分都用在了灾民的身上。
而当她看到灾民们捧着热腾腾的小米粥,抱着刚领到的衣物,一个劲地向她道谢时,她的心头也泛起阵阵酸涩。
从前在京城锦衣玉食时,虽也读过、听过描写民间疾苦的诗文与说书,但亲眼见到这般景象,才知文字何其苍白。
疫病虽有好转,每日仍会有人逝去。偶尔忙到深夜回驿馆时,裴娇娇总能听见街巷里传来的恸哭。
老人的哀泣、孩童的啼哭、壮年的悲鸣。每失去一个亲人,就有一个家支离破碎。而她听着这阵阵哭声声,心头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药庐里的沈玉堂,惴惴不安。
她带来的大夫大多在外防治疫病,但还是派了三两人进了药庐。临行前,她特意让自家药庐的大夫给沈玉堂捎去一封信。
可如今三日了,药庐里一封信都没传出来,这也让她更加忧心,夜不能寐。
屋子里生闷的很,她便出来院子里走走。
月色皎洁,忽地一阵夜风吹来,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却也带来几分寒意。她拢了拢衣襟正要回房,一转身,却瞧见柳承渊独自坐在廊下,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她整了整神色道:“柳小将军,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柳承渊静静注视了她片刻,方才她独自望月时,那份担忧与落寞一览无余,可一瞧见他,就有换上了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他不喜欢这样。
“你就那么担心你那个夫君?”他忽然问。
“昂?”裴娇娇被问的一怔,以为他又要指责自己公私不分,随即解释道:“都有吧,既担心蜀地之灾,也担心自家夫君的安危,我想这不冲突吧?”
柳承渊重重吐了几口气,胸口像是堵着什么,想要发泄却又自觉没有立场。最终他只冷哼一声:“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其他......我管不着。”
裴娇娇看着对方转身离去的背影,觉得这人今日格外莫名其妙,但连日劳累让她无暇深究。
经过数日忙碌,灾民情绪渐渐平稳,物资发放也井然有序。
裴娇娇将手头公务稍作安排,做好防护后就打算进入药庐,却在却在门外遇见先前派去照料沈玉堂的何大夫,神色慌张地快步走出。
“何大夫!”裴娇娇急忙唤住他。
何大夫循声望来,见到是她,立即小跑着上前,手颤抖着从胸前取出一块布条交到她的手中,面色慌乱道:“夫人,沈大人他......他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