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玛一把字典放在南林面前，指着一个词，南林说：“电影。”
“你看过吗？”索玛一眨巴眼睛，期待地盯着他。
眉眼松软，南林笑着给出一个提示词：“去看电影？”
索玛一的眼睛登时张大了，盈满笑，匆匆点头。
“外面冷。”南林站起来。
索玛一连忙说：“我可以穿厚点。”
“要看很久。”
“我可以坐。”
“让你去咖啡馆，你嫌冷，嫌远。”
索玛一抿嘴，小声说：“总是去……下次再去嘛，我还没有看过电影……”
“还不快过来。”南林拉开衣柜，取一件羊毛衣套他身上，毛衣套上去，短头发被朝下捋，贴在他额头。南林拂开，把他的额头露出来，“好了，去外面穿外套，我换衣服。”
索玛一扯着毛衣摆去了，边穿大衣，边说：“我穿好了。”
南林拎着外套出来，甩到肩膀上，给他戴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再戴上厚厚的绒线帽子，把耳朵额头遮住，就露一双水淋淋的漂亮大眼睛。
“热……”索玛一扯下围巾，露出鼻子和嘴巴。
“外面冷。”南林给他扯上去。
“那冷的时候再戴，”索玛一扯下去。
两人拉拉扯扯扯到楼下，冷风灌过来，这一年的冬天比往年冷，风中夹着雨雪，落在脸上凉得浸骨头。南林再给他拉上去，索玛一就老实地不扯了。
他们钻进出租车，满城找电影院，南林没去过，就往城中心开，在一家挂着电影海报的门口停下来，早上的电影院空空荡荡，冷冷清清，只排了两场电影。
“看哪个？”南林问他。
索玛一犹豫，一个是黑色画报，黑暗里有一只手，看起来有点吓人，一个是天空、白云、树、女孩男孩和电车，看起来很快乐。
过年嘛，看快乐的。
索玛一指着蓝白天空的画报，“这个。”
爱情片，南林捏紧了皮夹，去买了两张爱情票，拿着票转身，旁边柜台前的一对小情侣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和饮品，他的贝贝就站在海报下面，拿那双水水的眼睛像小狗一样黏着自己，很乖地把两只手揣在大衣兜里，长条条站在那儿，他才是画报里的主角，爱情电影里的主角。
南林回身又要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
索玛一过来帮着拿，“你以前来看过吗？”
“一次。”他们朝电影院里面走。
“和谁啊？”
“同学。”
“女同学吗？”索玛一抿嘴，“和女朋友吗？”
“有女同学，也有男同学，一大群人。”南林强调，“我记不太清了。”是真的记不太清了，太久了，大学时候的事情了。
“你女朋友长什么样？”他们在黑暗里穿过一排排椅子，朝后面走。
南林的脑袋像这片黑暗一样，雾的，他真想不起来，“大概是金头发吧，那边的很多人都是金头发。”
“哦……高吗？”
“……也许。”
“瘦吗？”
“……可能。”
“漂亮吗？”索玛一问完了，努了一下嘴，不喜欢，“肯定漂亮，不漂亮，你不喜欢。”
“……”南林把他摁在椅子里，“你……”
“唉——爆米花洒了！”索玛一叫。
南林叹气，把可乐放在椅子扶手边，蹲下去捡黏在他西裤和鞋上的爆米花，拿出去扔了，洗完手回来，电影正开场，那个人坐在那儿，张着眼睛，好奇地看。
真的是对什么事都好奇，孩子似的。
他就是个孩子。
南林坐到他旁边，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嘴巴挨上去有点不对劲，感觉吸管有点湿，像被人喝过，他举起来看，是湿的，可自己刚喝了一口，不太确定是不是被喝过，他转头去看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正看得津津有味，完全不管自己的。
南林放下可乐，也看起来。
“罗林……”索玛一心虚地瞟一眼他的可乐，悄悄问，“你交过几个女朋友？”
“一个。”
“为什么分手呀？”
“不合适。”
“那后来为什么不谈了？”
“不合适。”
“你是不是忘不了她，所以这么大了还没有女朋友，也不结婚？”索玛一没好气地问。
“还看不看电影了？”南林侧头过去。索玛一抿着嘴，有点不开心地去看电影。他的心情非常好猜，高兴就笑，不高兴就抿嘴。从这边看过去，那漂亮饱满的唇珠生气地翘着，电影院昏暗的光闪得微微发亮。
南林拉他的围巾，人不回头，就盯着荧幕。南林再拉，这次拉得重了，人家直接把围巾解下来扔他手里，“我要看电影。”
“……”南林把围巾抱在怀里，凑过去，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告诉他，“都不是，我没有女朋友、没有结婚和她没关系。”
那人终于舍得把脸转过来了，但那双眸子里全是怀疑。
“真的。”南林喂他喝可乐，“不骗你。”
索玛一垂下视线瞄可乐的吸管，瞄瞄这杯，瞄瞄另一杯，张开嘴，用力吸了一口，“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电影的光从头顶射过，荧幕变幻的光影在他乌黑的头发间闪烁，南林转正身体，看着荧幕，声音飘飘的：“黑头发。”
黑暗里，索玛一悄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还有呢。”
“细眉毛。”
手指从头发尖尖扫到眉毛上，索玛一笑了起来，“还有呢。”
“有漂亮的唇珠。”
指尖落到自己的嘴唇上，那圆圆的唇肉，他忽然转头看南林，在黑暗里牢牢盯着他，“还有呢。”
他的视线太直接了，太灼热了，南林哆嗦着心跳说：“更喜欢胖一点。”
索玛一笑他，“人家都喜欢瘦的，你喜欢胖的。”
南林没应。
这场电影就四个人，他们两个人，前面两个人，那对小情侣，看着看着头就靠在一起。
索玛一盯着他们看，早不知道电影在演什么了，荧幕的光在他们挨在一起的头上闪了闪，索玛一看见他们贴在一起的嘴巴。
他迅速去看罗林，罗林还在看电影，看得很认真。
索玛一坐了一会儿，坐不住，挪着屁股朝前面移，朝后面移，都不舒服，他喝可乐，吃爆米花。
咔嚓咔嚓咬。
除了电影里说话的声音和音乐声，就是他吃爆米花的声音。
南林偏头问他，“好吃吗？”
索玛一点点头。
南林吃了一颗，甜得腻人。
“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么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