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夫人?你没事吧?”郭尚书担忧地望着自己的妻子。自从从公主府回来,杜悦容的脸庞和脖颈就一直泛着异样的红晕。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莫不是路上染了风寒?
杜悦容一把打落他的手,就着手臂上的披帛拭了拭汗,心有余悸,公主...她怎么能这么大胆......
此荒唐之事...要不要跟夫君说说?呸呸呸!横竖我不是她正经长辈,又是在她府上,她若一口否认又能如何?对!今晚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
“无...无事,就是酒喝多了有些晕乎,我先去洗漱。”
一番洗漱后,杜悦容清醒不少,只余些微酒意未散。
郭尚书闻着她一身酒气,双颊绯红,不禁也有些心猿意马,缓缓牵住她的手。
杜悦容这个年纪格外注重惜福养身,又生了两子一女后,很少亲自上场。他那些恶念使在那些妾身上,难不成她还主动凑上去让他磋磨?今日却意外地没有推开,只懒懒随他去。
事后她不禁觉得腰肢酸软,果然是年纪上来了,轻易动弹不得。见氛围尚好,她有些心虚地开口:“夫君,我有一事要向你坦白,你切莫大惊小怪。”
“你且说。”郭尚书拥着妻子,杜悦容附耳过去。
“什么!”郭尚书惊坐起,“你聚赌,还输了十年田产铺子的收成!”
“玩的时候只觉得一颗杏仁子不算什么,谁知总账算下来,竟要抵上十年收成才还得清。”杜悦容郁郁气恼。若是数额小些,她做做样子也就瞒过去了,可十年收成,实在瞒不住......
“你这还有为人妻、为人母的样子吗?竟沾染这些恶习,日后还如何教导孩子!”
杜悦容本有些心虚愧疚,自知此事是自己冲动,可见他横眉冷对,火气也上来了:“那是我自己的嫁妆铺子、我的田产收成,如何处置是我的事!我又没打算动用公中的钱去填这窟窿!”
郭尚书简直不敢相信她的不可理喻,“就是你这般任性,不加节制,对孩子有求必应,才纵得他们好逸恶劳,贪图享乐、难以管教。”
“你现在说我任性,溺爱孩子?当初你在通州做司马的时候,那点微薄俸银就够平日嚼用,要不是我拿出嫁妆,哪来的银子去打通上下,又哪有机会调到礼部做员外郎?金的赔了,银的填了,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任性了?!我有什么钱呐,合该都是你们郭家的!”杜悦容双眼圆瞪,鼻息嗤嗤。
“你你你...”郭尚书几乎都快要气撅过去。
“我我我什么!别说十年,就是我兴起全卖了又如何,不过是个千八万的,抓着错处还不放了?不就是早嫌着我,那便早早分了家,我和丰儿过去!可见夫君再亲,也没有儿子亲!”
“何苦说这般离心之言?大郎都定下亲事的年纪了。”郭尚书叹气,明明在说她赌资一事,扯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却仍忍不住道:“可你也不能一声不响输出去这许多钱啊?这种事有第一次便有第二次,如今小儿婚事未定,上头还有二老要奉养。”
“哦?和着你的钱是你喝茶饮酒的钱,我的钱是大家的钱?往来人情,哪一项不是指着我?前些日子大郎定下卢氏,聘礼百万,还不是我拿钱垫背,现在我自己花些钱,你倒大喊大叫起来!”杜悦容忿忿说道。
“难道儿子不是你的儿子?一家子何须说两家话。”郭尚书说着说着不免情绪激动,愈发着急。
“我绝情?横竖不用管我,人都说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我死了,你三者可都全乎了。如今官至尚书,什么高门继室娶不得?再讨个富贵柔顺的,何必再管我们杜家?也不用白瞎这个功夫,我这就收拾东西给你腾地!”杜悦容一边抽咽一边走下床榻。
郭尚书赶忙将人拉住,哪还敢说什么话,早已气短一节、头矮三分,温声劝到,“都老夫老妻了,没得让下人看笑话。气怒伤身...唉,此事...便罢了吧。”
“我这般费心经营,将来还不知道便宜谁,将来那点子全填进去了,你们就该嫌着我了。”杜悦容一边用手帕拭泪,又想起公主说的京都女子告亲戚,和离后带不回嫁妆,又被娘家嫌弃拒之门外,悲从中来。
“别胡说了,夜深了,快休息吧。”郭尚书真是没法了。
“明日早朝,公主所提的事情,你便同意了吧。”杜悦容止住哭声,语气坚决。
郭尚书这下瞌睡全无,“不行,这是朝政大事,不是玩笑,我若同意了,以后在钟相面前怎么回话。”
杜悦容冷哼一声:“爱怎么回怎么回,有脾气朝外人使去,冲我来算什么本事?我觉得公主提的策甚好!将来要是过不下去了,我还能讨回嫁妆来,不至于打个牌、戴个花都要看人眼色!”
郭尚书气得直锤床,“谁给你眼色看了!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
刑部侍郎—李府
裴敏之回到府里已是醺醺然,问过下人得知夫君已用过晚膳,又见书房烛火微亮,便知他在看书。
她便由丫鬟扶着洗漱,烘干鬓发,倚靠在榻上等着丈夫,秉持“夫君未寝妻不入眠”的闺训,随手拾起一本诗集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