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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意君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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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暨看着手里一片红,红纸包装方式还是平日里包药材的包法,拆开后,里面是一枚铜板,不由发笑,果然还是抠门的廖老,却也染上温情笑意,“多谢。”

轻鸿悄悄望向公主,灯色温黄,映得她嘴角含笑。今年比去年热闹多了——去年只有她与殿下,勉强算上守着礼节不入内院的曲坚,也才三人。如今殿下身边有了这么多人,她应是开心的吧。

城内黑色夜幕,忽然炸开一簇银花,紧接着千树万树的烟花争相盛开,五彩光芒将黑夜照得宛如白昼,爆竹声此起彼伏。

贺兰暨仰头望着漫天烟花绽放,觉得这繁星点点,前所未有的近,近到映到了自己的眼底,还有那轮明月,无论世事如何更迭,它永远怜悯地俯视人间。

月亮?公主殿下承认自己有些是得陇望蜀的,心里总缺了那么一小块......不知道那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京都的除夕,细雪落了数日,在午时停了。

因懿德太后今年新丧,朝廷下令取消烟火和灯会,让百姓自寻热闹。

午后官府派人清开主街积雪,酒肆、食摊、年货贩子纷纷支起摊子。人们身着鲜衣,扶老携幼,出门游赏。入夜更热闹,人人手执一灯,远望如银河淌流。

陆老夫人居京数年,愈发富态,脸上皱纹都养得细了几分。趁天好,前呼后拥出门游玩。由丫鬟搀着,偶尔侧首问一句被强拉出来的儿子。

陆引章偶尔点头应一声,眉目疏淡,态度恭敬,面无不耐。可知儿莫若母,陆老夫人还能不懂自家儿子这幅样子,心思早飞了。

陆引章在人群中,身形修长,气质清雅,引周边姑娘偷偷侧目。有人故意将帕子“落”在他面前,谁知他似未看见,一脚踏过。更有大胆的,假摔盼扶。他目不斜视,径直离去。

后头的陆老夫人看了直摇头,心中暗叹,冤孽啊......哎...要不悄悄备份请帖,请她来吃年酒?

外头不让挂的灯,全都挪进屋里来了。

东市最大的酒楼中,华灯璀璨,锦帐绣幕。这里的宴席一月前就订空了,每间房皆是杯盏交错、笑语喧哗。宴席正到酣处,中央舞池中胡姬旋舞,飞扬的石榴裙绽成烈火,脚上挂着的银铃拨人心弦,胡笳羯鼓急奏喧天。

热闹太过,裴知意从宴会上抽身,到外头透透气,倚栏望楼下行人往来。

心下暗笑那些以往并不热络的亲戚,这次登门贺节,个个定要见他,说来説去不过那几句,脸都要笑僵。好容易得闲,出来与友人饮酒。只不过......朋友还是那些朋友,酒仍是佳酿,京都依旧是京都,可不知怎么,就是不得劲呢?!

裴知意仰头饮尽杯中葡萄酿,抬眸看见那轮明月。皎洁澄澈,清光流转,任何彩灯荧光都夺不了她的光彩,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好像她的眼睛,低声嘟囔:“不准看,这月亮没你的份了。”

不是说常常挂念么,连封信都没有,他也没有打喷嚏,肯定又是骗人的,裴知意气恼地拨动剑柄上的念珠。

礼部尚书家的小儿子郭丰更衣回来,就见裴知意在自斟自饮,上前拉过:“裴兄怎么自己喝闷酒啊,来来来,还没恭贺你死里逃生又顺利入仕,该当好好庆祝!”

“小小县丞罢了,有什么可庆祝的。”裴知意又喝了一杯。

“哎~此话差矣,这县丞也要分哪的县丞。天子脚下,京都的县丞,前途无量啊,我们这帮兄弟里,你还是第一位领实职的呢。醉仙坊的小海棠倾心裴兄很久了,就希望能为裴兄弹一曲琵琶,不如今晚将她请来,让兄弟们也享享耳福?”

“想听琵琶自去请,别扯上我。”裴知意抽回袖子,理平褶皱,没理他话语中的暗示。

“我倒忘记了,裴兄是吃斋的~别说小海棠了,小水仙、苏小小都动不了裴兄的心呐。”郭丰摇头调侃到,“你扯什么呀?不就一件衣裳。呦?今天除夕,你怎么穿旧衣?”

裴知意理平绯红重莲绫长袍上的褶皱,“小爷我乐意。”

“行行行,在外头呆着不冷啊,这位爷,这边屋里请吧。”郭丰嬉皮笑脸,躬腰摆手作迎客状。

裴知意随身小厮阿惘急匆匆上楼,“少爷,刚收到一封匿名的信和节礼,还需要您去过目。”

“节礼多了去了,照旧处理便是。”裴知意摆手,不在意。

“可节礼上面的漆印是......”阿惘吞吞吐吐,也疑心自己是否看错。少爷的东西向来都是他单独处理,故没告知府里人,只能匆匆来找少爷。

裴知意心神一动,若有所感,当即辞了郭丰,疾步返家。房中桌上放着一封未署名的信函和一只长盒。盒上凤凰漆印——正是永嘉公主府徽章。

“展信佳,我的心肝宝贝甜蜜饯,我好想你啊,想摸摸你的手,想摸摸你的......”

才看开头,裴知意耳尖瞬间通红,信笺烫手似的猛地合上。这、这混账……写的什么!成何体统!

做贼似的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才又展开信纸。越看脸越红,绯色一路漫到颈间,眸光闪烁,呼吸微乱。

“......这是我新学的画法,来品鉴品鉴画技如何,学的好么?”

盒子里头的是画?他取来画架,小心翼翼将画取出,绳带挂上架梁,从天头徐徐展开。

一副及人高的人物画立现眼前,非中原擅长的大开大合、重意虚形之风,而是南地细腻雕琢、塑形写实之法。色彩浓郁绮丽,线条流畅,单从画技上来说,无可挑剔。

裴知意却惊得瞪大眼睛,踉跄后退,撞上了桌子,桌上的茶壶茶杯落地摔碎。

“少爷没事儿吧?”门外阿惘急问到。

“不准进来!”他砰地关紧窗,回头再看画,脸已红透脖颈。

画中正是他那日输了对牌后,身着月白睡衣的模样。只不过画中的他,没能躲开贺兰暨故意泼过来的那盏茶,姿态半倚,眼波潋滟,春意浮面。而他的衣裳被茶水打湿,透着若有似无的朦胧肌理。

左下题着龙飞凤舞一联,——‘遥闻雪中梅,闇识意君香’。

裴知意胸口如受重击,狂跳难抑。这魔星!这要是让人不小心看见了,他们两都别活了,还不得活活臊死?!他面红耳赤,睫羽急颤,眼睛却黏在画上挪不开。

深深地吞了一口气,小心将画卷起。意君......是暗指我是她的如意郎君?她也是我的.......耳边仿佛响起她软软糯糯、意态绵长叫他‘阿意’,又想起汀州厢房里的靡靡氛围。

红着脸坐下写回信。思绪不由飘远,她......何时回京?下次何时能见?人恨不能立刻化成南风吹到遥远的梅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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