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1197确实比兰斯幸运，他选的方向是对的：当手中的红色毛线只剩下最后两圈时，兰斯发现了较新鲜的马粪。

不再冒热气，但质地依然柔软的马粪，落在森林地面厚厚的落叶上。

森林幽深，自有其混乱的节奏，这马粪，是兰斯和1197找到的不自然的“杂音”。

找到了马粪就很自然的找到了新月形的凹坑，蹄印很深，很多落叶都被碾碎，说明马有负重——马上有人。沿着蹄印尖端所指的方向前进，兰斯期待看到菲尔，黑头发的菲尔，对兰斯很好的菲尔，微笑着的费尔。兰斯突然想到了菲尔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

“兰斯，去见你时，我的心像只小鸟。”

我也是。

兰斯忍不住笑意：去见你时，我的心也像只小鸟。

菲尔，等见到你了，我一定要狠狠地发脾气！因为你不给我写信！

蹄印的尽头是一小块空地，那里躺着一个人。

兰斯牵着1197朝那人走去，1197的手被兰斯手心冒出的冷汗浸着。

深棕色的厚羊毛呢绒外套，双排黄铜纽扣，剪裁合身以显风度……兰斯取下盖住他的帽子，看到了有些黯淡的金发。

不是菲尔，也不是阿尔，他们都是黑发。

“这个人还活着吗？”1197看着地上的人问兰斯：“他受伤了，流了很多血，肩膀上和腰这里。”

这人受了很重的伤，厚羊毛呢绒外套的肩部可能有象征身份的金属丝线刺绣，如今被血污浸染得模糊不清。外套下是一件暗红色的天鹅绒马甲，同样被血迹渗透。马甲里面是洁白的亚麻衬衫，如今领口和前襟已被汗水和洇出的鲜血弄得皱褶而污浊。

左腰侧偏后的位置，伤口前后通透，出血仍在持续。

兰斯将手指伸到那人鼻下，“还有呼吸。”

还有呼吸，那就是一条人命，兰斯做不到见死不救。

拿了镊子在伤口翻找，挑出杂质，然后用灵泉水冲洗伤口，消炎药、止血药，绷带……兰斯的处理手法算不上熟稔、轻柔，好在地上这人脸色惨白、呼吸浅弱、意识涣散，根本没有挣扎。

“这么大个人怎么带出去？”兰斯和1197面面相觑。

“要不……把人放这里不管了？”兰斯真心提议。但是理智又开始劝说：

把人放在这里不管，这人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去见光明神，那之前的努力很可能白费。

把人放在这里不管，这人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会活着，但是这人可能是主角，救了主角是个抱大腿的好机会，不能白白浪费。

“那就把人带走？”

但是没有马，没有车，靠兰斯和1197把人背出森林？

“用手推车吧，那种独轮的。”1197很是喜欢手推车：之前在系统空间，兰斯让1197坐在手推车里面，推着他到处玩。

林地里，手推车不好走。1197拿着柴刀在前面砍掉伸出来拦路的树枝，兰斯推着伤者在后面艰难前进。

“咿~呀！”在将手推车推上一个小土坡后，兰斯停下来开始扇风：“太累了，太热了。”

沿着马蹄印走了快两个小时了。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回大道上？”

“其实也并没有走很远。”1197踮起脚尖指了指，“你看那棵树，我们就是在那里捡到这个人的。”

那棵树看起来并不遥远，歪斜的树冠在午后的阳光下轮廓清晰。兰斯喘着气，抹了把额头的汗，一阵无力感涌了上来。

“我们走了半天，结果还在原地打转？”他几乎不敢相信。

1197摇摇头，小手紧紧攥着柴刀：“不是打转，兰斯。我们一直在沿着马蹄印走，但是路……路好像变长了。”

一种诡异的感觉爬上兰斯的心头。他重新审视这片森林。树木的姿态似乎与记忆中有了微妙差别，光影的倾斜角度也不对劲。太安静了，连一贯叽喳的鸟雀都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