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推车上的人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兰斯立刻蹲下身检查。伤者依旧昏迷,但眉头紧蹙,仿佛在抵御某种痛苦。他的呼吸比先前更加浅促。
“情况在变糟。”兰斯低语,不得不面对现实——他们可能被困住了,而这个伤员等不起。
1197靠近兰斯,小声说:“兰斯,我觉得是森林不让我们离开。”
“什么意思?”
“手推车的轮印,”1197指向他们来时的路,“在我们走过之后,慢慢变浅了。还有那些树枝,我明明砍掉了,可是回头一看,它们好像又长回去了一点。”
兰斯脊背窜上一股寒意。他确实听说过某些古老森林拥有自己的意志,会迷惑旅人,改变路径。难道他们闯入的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如果森林真的不想让我们出去……”兰斯沉吟,“那马蹄印为什么能指引我们找到他?”他看向伤者,“也许关键在他身上。”
他再次检查伤者的衣物,这次更加仔细。在血污板结的厚羊毛呢绒外套内侧,靠近胸口的位置,指尖触到一点硬物。他小心地掏出来——是一枚银质徽章,上面雕刻着缠绕的荆棘与一颗独眼图案,独眼的瞳孔处镶嵌着极小的、暗淡的蓝宝石。
兰斯不认识这个徽记,但它透出的不凡意味让他心跳加速。此人身份绝非普通贵族。
就在他端详徽章时,1197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
“兰斯,你看那边。”
兰斯顺着1197指的方向望去,心里一惊——大约几十米外,他们之前清晰可见的“那棵树”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棵扭曲的老橡树,树干上有一个醒目的、如同眼睛般的树疤。而这棵橡树,他百分之百确定,几分钟前绝对不存在。
森林在移动,在重组。
兰斯握紧徽章,又看看推车上命悬一线的陌生人。求生欲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不管这是什么把戏,我们都不能停在这里。”他下定决心,“1197,我们不跟着马蹄印了。我们……跟着感觉走。选一个方向,一直向前。”
1197点点头,信任地看着兰斯。
兰斯将徽章塞回伤者胸口,深吸一口气,重新扶起手推车。这次,他选择了与马蹄印方向呈夹角的一条看似更难走、植被更茂密的下坡路。
“走吧。”
推动手推车的过程愈发艰难,低垂的枝条不时勾扯他们的衣物,地面的根系也故意般隆起,阻碍车轮。兰斯咬牙坚持,1197则更加卖力地挥舞柴刀开路。
大约行进了半小时,周围的景致似乎没有太大变化,但那种被窥视、被引导的感觉减弱了。兰斯甚至能偶尔听到几声遥远的鸟鸣。
“兰斯,有水声!”1197耳尖,兴奋地喊道。
果然,细微的潺潺声隐约传来。有水源通常是好迹象。他们朝着水声方向加快脚步,穿过一片浓密的灌木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不足两米宽的小溪横亘眼前,溪水清澈,潺潺流淌。而对岸,林木明显稀疏,甚至能看到一条被野兽踩出的、通向远方的小径。
希望如同溪水般注入心田。兰斯精神大振,推着车小心地涉过及踝的溪水。
到了对岸,他将手推车暂放,回头望去。刚刚穿越的森林深处,雾气正在缓慢聚合,将他们的来路渐渐遮蔽。
“我们……出来了?”1197不确定地问。
“可能只是第一关。”兰斯不敢放松,他检查了一下伤者。经过一路颠簸,那人腰侧的绷带又渗出了些许血色,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
他拿出水囊,用灵泉水沾湿布条,湿润伤者干裂的嘴唇。
就在这时,伤者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
兰斯和1197立刻屏住呼吸,紧盯着他。
那双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是罕见的深紫色,因剧痛和虚弱而涣散无神,却依然带着某种沉淀的锐利残影。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扫过兰斯的脸,嘴唇翕动,几个破碎的音节逸出:
“……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