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面坐着一位衣着体面的老绅士,老绅士扶了扶被颠歪的眼镜,皱着眉头回应:“这位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规划道路是好事。”
“好事?”大胡子几乎要跳起来,“我难道不知道是好事?但是钱从哪里来!还不是从我们的口袋里掏!他们掏空了我们的口袋,拿走我们的钱,但是这条路什么时候能修好?总是要我们等!口头支票!”
“你还知道口头支票呢。”精明商人模样的男子拍了拍自己膝上的精致皮包,嘴角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像是偷了腥的猫忍不住得意:“诸位,真正的财路,可不是等着老爷们画出来的饼。它得像猎鹰一样,自己瞅准机会,从天上抓下来。”
他这话一出,车里的几人都安静了下来,想听听他有什么高见。商人很满意这个效果: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北边在干什么?大家心里都多少有点数吧。”
北边?兰斯的耳朵抓住了这两个字。将目光定到了商人身上细细打量。
“北方怎么了?”老绅士一脸困惑。
“没听说北边有什么消息呀?”大胡子也是一脸茫然,最近有什么大动作吗?
“北边!在打仗呢!”商人眼神更加得意了:“这可是个发财的好机会。”
“北边啥时候在打仗了?”大胡子嚷起来了:“我月月往返王都与周边各郡,消息比旁人灵通不少,从来没有听说过北边在打仗!”
“都好几个月了!”商人翘起了腿,不再说话,只是斜着眼睛看他们讨论。
竟没有多少人知道北边在打仗?
为什么会这样?兰斯又想到了菲尔离开那天的情形:
“位于王国北部边境的‘黑森林堡垒’正面临一支强大叛军的围攻。情报强调,堡垒失守将导致整个北部边境防线崩溃,叛军将与境外势力勾结。”
菲尔离开时还摸了摸兰斯的脸颊,他说:“我离开后,会记得给你写信的。”
但是竟没有多少人知道北边在打仗。这个消息被封锁了!为什么?
老绅士扶了扶眼镜,思考后开口:“这位商人先生,若真有战事,且持续数月,王都的报纸绝不会如此安静。您看,今天的报纸头版依旧是关于道路拨款和春季农业会议的讨论。”老绅士讲话有几分权威,但是理性分析比不上‘谣言’有煽动性。
车里的人都听到了他的分析,但是一个个的仍然心绪浮动。
“报纸?”商人终于嗤笑出声,那笑声尖利而带着嘲讽,“老爷,报纸上登的,是老爷们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真正的消息……”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厢里每一张困惑或不信的脸,“……在驿道上,在商队里,在那些夜里点着油灯赶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赚钱的人的嘴里!”
他压低了声音,显出几分鬼气,在颠簸的车厢里清晰可闻:“你们以为战争是什么?是两军对垒,擂鼓进军,让全天下人都看热闹吗?我告诉你们,北边的仗,不是这么打的!那是绞肉机!是钢铁骑士团用血肉在边境线上一点点往里填!消息被封锁了,为什么?因为怕引起恐慌,怕影响‘稳定’,怕坏了某些大人物捞钱的好心情!”
车厢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兰斯张了张嘴,想问更多的细节,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商人可能知道一些事情,但是不可能知道兰斯想找的那个人的事情。
大胡子还在反驳,梗着脖子喃喃着:“封锁消息……这,这怎么可能……”
兰斯的心突然漏跳了几拍,然后猛地加速,商人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名为“猜想”的门。想象力太过可拍,兰斯仿佛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不。
不,兰斯,要分清现实和想象。
深呼吸……
亖了就亖了……亖了也没有关系。谁都会亖的,不要害怕,不要崩溃,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
兰斯的手脚开始发麻……
没关系的……
兰斯开始头晕出汗。
过呼吸,我呼吸过度了……控制……没事的。
兰斯闭上眼睛,将发抖的手收到腹部,整个人蜷起来调整:都是猜想,你要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要去王都。去王都,去王都的哪里呢?钢铁兵团!先去钢铁兵团的驻扎处……
当思维受到牵引,幻象便开始褪去。
先去王都,找到钢铁兵团的驻扎处,先打听几个月前有多少人去了北方,如果钢铁骑士团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那就去北方。
就是这样,我要一切都是明明白白的,我要一个结果。
兰斯攥紧了拳头,一直有些涣散的眼神开始出现锐光:我只要所有的事情都有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