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此时,他感应到白玉堂入了洞穴。
展昭灵气运行一个周天结束,就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来,对白玉堂笑了一下,“你醒了,身上可全好了?”
白玉堂听见展昭的声音在这洞中,经泉水一过,有一点回声,就如缠绵不尽的尾音似的,尽数绕上了他心头。再见他抬头之际,略微竖起身来,浸湿的白衫尽数贴在身上,影影绰绰的,就算在洞中昏暗光线下,也并非一无所见,心中亦不免摇撼。
他既爱他这般模样,又怕他这般模样,既想将视线转开,偏又对着他的笑颜丝毫动弹不了。
展昭浸在水中,将将只到白玉堂腿畔,见他只是怔怔的对着自己,却并不言语,倒是疑惑,伸手便去够他。
白玉堂感到一双潮湿但温暖的手指搭上他手腕,在他脉搏上停留了一息,不由自主的就翻掌扣住了那手指,耳中听到的缠绕的声音又道:“你大哥既能让你下来,想来定然无事了?”
白玉堂口中无意识的“嗯”了一声,心思却飘忽不定,他的目光停留在展昭面上,手指却不觉又攀上去,交缠着扣在展昭掌心。
展昭愣了一下,心中无端生出一丝慌乱。蓦然又想起在幻阵之中所见之景,复又生出一点燥意。未及思索,忙将手指用力抽了回来。
白玉堂不妨他如此,心中旖旎顿消,涩意复起,只得不动声色的退开半步,静了一下,才笑道:“我好得很,你不必担心。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你不必理我,继续调息便是。”
展昭却觉得自己实在是无理得很。他也知白玉堂与自己相处之际,素来亲昵无间,他只当是白玉堂性子如此——自小身边都是长了他许多的哥哥,性喜缠人罢了——他亦欢喜与他亲密作伴,从来也不曾觉得有何怪异,但此刻却因自己心底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念头,到平添了许多尴尬似的,不由得赧然。
反而又伸手过去握住白玉堂的手,笑道:“我也调息好了,你不是说要带我问你哥关于心力之事?不如这便去吧?”
白玉堂这才又露出笑意,将人从水中拉起,见展昭裹在湿漉漉的袍子里,亦不敢多看,指间灵光一扫,便叫水汽蒸腾起来,片刻间展昭的衣服就干透了,又取过叠在一旁的蓝色外袍递给展昭。
白锦堂见展昭和白玉堂一蓝一白两道光影并肩踏剑而来,倒果然悦目非常。心道玉堂这小子眼光倒是不错。只是他们剑修虽不忌道侣双修之道,但法修却并非如此,何况展昭这小子又是有师门的,虽然此刻陷空岛与皇极阁算是结盟,但其中关窍,小辈们看不清楚,他们的师长心里如何不明白,又岂会允可他二人之事?如此看,玉堂这份心思,前景倒是有些坎坷。
他心里琢磨着要如何不着痕迹的推上一把,面上只是笑盈盈的与展昭寒暄,突然听到玉堂问起心力之事,倏然一惊,沉下面孔问:“你是何处听到心力这回事的?”
白玉堂甚少见他大哥如此郑重模样,也吃了一惊,他看了眼展昭,展昭忙接过道:“是我同玉堂提起的。”见白锦堂转而看向自己,便取出湛卢恭敬回道:“晚辈这柄剑中,有个初生的剑灵,对于此剑前主,颇有些记忆,晚辈也是听她告知,方知世上有此一物,但其中究竟,却不甚明了。”
白锦堂饶有兴致的伸指搭上湛卢。展昭便听得脑海中湛卢尖嫩的声音炸起:“啊!这谁??好强悍的剑意!现下的小辈剑修里还有这等人物么?啊啊啊展昭你到底何时能变这般强啊哼!……等等,你干嘛让他碰我??”
展昭被她叫得头疼,却也不便回她。白锦堂一试之下,就将手指撤下了,对展昭笑道:“湛卢乃传世名剑,其原主是飞升的大能,听闻当时此剑剑灵也已化出灵体,便随之一同飞升了。而这剑的本体,因下界凡铁所铸,在上界无甚大用,就留下传之后代。却不想千万年后,又能自行演化出新的剑灵,倒实属罕见,真是名剑非凡啊!”
白锦堂负手走了几步,方缓缓说道:“倘若你是听此剑灵提及心力,倒也无怪了,此事,本来世上所录不多,知之者更少,概因,这份力对我等修士而言,知之不如不知。”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一眼,甚觉其中古怪,又听白锦堂继续道:“我亦是在古籍中偶尔所见,道修士以灵力修成一身毁天灭地之能,方得天地之道而至飞升。但这并非唯一飞升之途。想历朝皆有凡人飞升。凡人无灵根,身不可储纳灵力,又是凭何而飞升呢?古籍中道,便是倚靠这心力了。不但如此,传闻这以心力修行的,比之灵力更近上界之道,是以也曾听闻飞升修士在上界,有弃灵力不用,从头修习心力的。只是这心力之法,从无记载,却不知展小友,却是从何习得?”
“晚辈亦未刻意修习过,也是剑灵觉醒之后,偶知身上负有此力。不过……许是晚辈之力轻微,觉得此力除了对神识有些好处,也未见其他益处……原想若能同玉堂共习,亦可互相切磋,只是苦无修习之法,却也,不知从何入手……”
白锦堂听他话中之意,分明已将玉堂视作极亲近之人,但看其言谈举止间,又是一片坦荡,不由得称奇。想来是年纪小,又自小修道,大约尚不能分辨己心。但偏偏天赋如此惊人,若不是玉堂心爱之人,留在皇极阁手中,此刻尚且无妨,但日后倒未必不是个麻烦……想到此处,心中一动,原本一点踌躇也消去了。
他携起两人之手,领他们坐在几边。笑着拍拍二人肩膀,道:“展小友,我此前便已说过,你既是玉堂挚友,便无需以晚辈自居。这样吧,你唤我一句大哥,我看你亦与自家子侄无异,便唤你作昭儿可好?”
见展昭一笑称是,而玉堂亦面露喜意,才接着道:“玉堂,昭儿,你二人年岁虽小,但也俱是金丹修士了,以后都将是门派或家族的柱石。有些事情,以前不同你们讲的,现下,却是要叫你们知道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