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脑海中划过很多画面,有些他经历过,如这一刻是白玉堂在异域神殿中与尸傀厮杀,空气中弥漫着爆裂火灵焚烧尸体的焦臭之气,他见白玉堂灵气将尽,半身是血,被尸傀层层包围,他想过去,但丹田中如被撕裂,让他无法迈出一步,他听见白玉堂在对他喊:“猫儿,快走,不要管我……”
但下一刻,浴血杀敌的白玉堂不见了,他又回到了龙图山后山,他和白玉堂惯常练剑的所在,但眼前一幕又太叫人惊异——白玉堂将他抵在一棵树上,挨得他很近,近得可以感到白玉堂呼吸间的热度。白玉堂那飞起的眼梢微微垂落,正盯着自己,眼神炙热,他听到他的气息缠绕在耳畔:“猫儿,我心悦你……”
展昭感觉自己喉咙发紧,额角腮边都发起烫来,他觉得这般景象仿佛似曾相识,却又实在未曾经历,他眼前白玉堂的眸子放大,唇上也落下温热而湿润的接触……
他心中一惊,眼前的画面又变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处,他只是陷在无数个似真似幻的画面之中……
他见到幼时上龙图山之前,娘亲仍在的日子,灾祸一夕而至……入了龙图山,师父和公孙先生待他甚好,他亦有了新家,但筑基前夕,师父蒙宗阁召唤离山,久久不归,公孙先生孤身前去营救……他独自在山上,意外启动筑基,不得已,将自己锁入后山深穴,存着筑基不成便神魂俱散的准备……
他筑基九死而生后,已甚少再害怕什么,却在今日又将记忆深处那些曾经的惊恐惧怕重又历了一回。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异域神殿的地底,看着叶朝枫死在他眼前,尸身随着塌陷的地裂沉入深渊……那是他成年之后最惊痛的一次,他不禁有泪水湿了眼眶……
却突然之间,所有这些画面都消失了。他又回到了那困阵之中,而白玉堂在他身旁,呆呆的将他搂在怀里,正神色哀痛,泪流满面。
展昭挣扎着起来,却见白玉堂的神色丝毫不见变化,连怀抱一人的姿势都不曾稍变。他心中大约明白,这是阵法又第二次变化了——从困阵又变作了幻阵。
展昭心中生惧,他知自己方才虽未曾全然被幻觉所控,却也并无力凭一己摆脱幻境,不过是主阵人不知为何,愿意放自己出来罢了。
他亦未知如何将白玉堂唤醒,他试了所有针对神识的术法,皆不起效。实在无法,只得拖起白玉堂负于背上,且想了法子离开此阵。
白玉堂沉沉的伏在他身上,仍在呓语:“猫儿,别走!你若丢下我……便是黄泉地府,我也是要追下去的!”
展昭怔了怔,心底一阵恍惚,觉得这话既叫他意外,又有种莫名的熟悉,却也不知何以竟有此感。
但他从这话里品出一丝危险的气息——只怕白玉堂是在幻境中沉溺已深了!
他深恐白玉堂陷在其中再也无法出来,又担心阵法连着白玉堂神识,亦不敢强力去破。
他只得再盘膝坐下,让白玉堂靠在他肩上,一面凑在白玉堂耳畔反复低语:“玉堂,我在这里,我陪着你……”一边释出冰蓝小剑,结出阵型,试着往那阵法破绽处丝丝缕缕的去解。
设阵之人显然是看破了他的用意,一阵风过,阵势又变。阵中浓雾渐起,展昭只感到雾中生出阻隔之力,竟要将白玉堂从他怀中拽了出去。
他咬着牙只死死的将白玉堂拖在身侧,也不知设阵人要夺了白玉堂去作甚。但他力渐难支,不得不行险,指尖闪过,一串白玉堂的高阶符箓便分朝阵法的数个点位炸去——那原是他此前看准的破绽。
对方见他符出,竟比他速度更快,瞬息间阵势又变,那些破绽自然也不成其为破绽了。
符箓在边缘炸毁的余波反弹回来,空气中瞬间布满灵力与魔气撞击下的火团碎片,裹挟着焦锐的烈焰四散冲击。
展昭以身挡住白玉堂,空气中顿时升起大团水汽,将那些火焰碎片一颗颗包裹住,最终嘶的一声,俱化作了烟气。
展昭深知自身之力与设阵人相差悬殊,若再无良策,只怕就要生生叫人将白玉堂夺走了。
他心念一转,拿起白玉堂的扇子,他想起天字诀上白锦堂的剑意——剑神之击,总足以破了这不知是魔是人的阵法了。只是他非扇主,却无法操控此扇,唯有……
展昭唤出湛卢,决意毁了此扇,将化于其间的存剑石取出一试。
却于此时,空中炸过一阵惊雷,一股强大到难以想象的剑光落了下来。
展昭听到刺啦一阵破裂之声过,空气中的迷雾就快速的散去了。
半空中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何方魔人!既然在我人间界撒野,又何必鬼鬼祟祟的?还不现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