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第四回

白玉堂一怔，回顾四望，这才发现周围暗得如同浸在墨中，那些熊熊燃烧的树木是何时熄灭的？他竟一点都未觉察。

白玉堂手掌一翻，掌心升起一捧尺许高的火焰，但这捧火焰只迸出一瞬光明，就仿佛受不住如水般沉重的黑夜，又倏然暗淡了下去，只余一豆火苗，残留在白玉堂掌心。而他脚底浓重的空气仿佛流动起来，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在身周弥漫开来。

白玉堂心中一紧，忙伸臂将展昭揽在身侧，手中一闪，他的风流天下之扇展开，灵光过处，一张剑意纵横的防御网从脚底升起，将二人围在其中。

他这才去问展昭：“猫儿，你怎知此处并非禁林？那又是何处？”心中蓦然想到当初的异域神殿，只觉气息颇与此处相似，想来必是魔气无疑了。

却见展昭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几个字：“似是个空间阵法。”

展昭方才甫一追出两步，就觉不妥。他当初在异域时与空间阵法缠斗甚久，于其间些微变化都了然于心。空间阵法陷人于无形，最是难测，是以纵然以展昭神识之强悍，也要等踏入其中了，方才觉察。

他既知中招，当即止步立剑，一面唤出冰蓝小剑防御，一面铺开神识去探查这一方空间。

让他意外的是，这方空间似也并不甚精妙，较之异域中将他困了许久的那个，无论深广亦或精细处，都差距甚远，仿佛只是挥手间随意搭就得。

展昭本疑惑乃异域中魔人又现身此地，如此看来，却又不像。但他也无暇多想，既觉察此方空间中破绽，便想着手破阵。

但就于此时，白玉堂大步踏了进来。

展昭眼睁睁看着阵法气息陡变，魔气蒸腾而起，那原本似有若无的空间边界登时坚如实质，竟在一息间，变做了一个困阵。

展昭愕然，这才明白何以此前空间竟有这许多破绽，原来是特意为变阵所留——那主阵之人身为魔族，竟对修士阵法一道有这等造诣，却要如何破解？

展昭思及此，手指微微发颤，白玉堂立马就觉察了，握紧他的手问：“猫儿，怎么了？”

残留的一星火光，只够让白玉堂勉强看清展昭面容，他见展昭方才尚还镇定自若，却突然面色煞白，不由得惊疑起来。他一手环抱住展昭，不住唤他。

但展昭却不答，只皱紧眉头，咬住嘴唇，用力攒紧白玉堂的手指，额角隐有冷汗渗出，仿佛在用全身力气对抗着什么。

过了好一刻，他才似松了劲，慢慢抬起头来，但那一瞬，白玉堂却倒吸了口气。

他只见展昭脸上已不复挣扎之色，事实上是任何一点神情都消失了，只余唇上因咬得狠，留下的一丝细细血痕。他的瞳仁黑得发沉，如同能将一切光都吸入其中般，泛着空乏的幽色。但是眼稍上却有一抹红痕，沿着眼尾的弧线，直收进鬓边，映得他整张面孔妖异非常。

白玉堂心知展昭到底还是被此处魔气影响了。虽然他看着与平日几无不同，但那一点点微妙的差别，还是让白玉堂如此前很多次那样，张皇惊痛。

他抓住展昭手腕，痛喊：“猫儿，猫儿，你醒一醒。你可听得到我？猫儿！展昭！”

可展昭却并无回应，只是用漆黑空洞的瞳仁盯着他，白玉堂觉得此刻的展昭比之前哪一回都沉溺更深，仿佛陷入了无法挣脱的泥潭，沉没得无声无息。

他焦躁的快要呕出血来，忍不住往展昭灵脉之中探入灵气，想要驱赶其中可能存在的异物。

但他却忘了，对于现下失却神智的展昭而言，他白玉堂的灵气，才是异物，果然他灵气甫一入体，展昭双目睁大，眼中闪出一星亮光，双腕一抖，白玉堂尚未及反应，就被汹涌磅礴的水灵气击飞了出去。

白玉堂在展昭面前并无防备，这一下受得实在，便叫他重重摔在数丈之外，抚住胸口呕出一大口血来。

他挣扎着起身，抬头去看展昭，却见展昭立于原地，面上仿佛有一丝挣扎，似要往他这里来，却只跨出了一步，又突然顿住了。

展昭以湛卢撑住地，身子却轻轻发起颤，渐渐颤抖猛烈起来，展昭双手都握住了剑身，却依然摇摇欲坠，他慢慢弯下了腰，仿佛身上痛极。

白玉堂大惊之下便要抢上，但他受伤竟颇重，只略动一动，就是一番气息翻涌，一口血便又溢了上来。

他撑在地上难以动弹，眼睁睁的看着展昭七窍之中流出细细血痕,慢慢越流越多，越流越重，直至最后竟变作了黑色！终于展昭支撑不住，软倒在地。

白玉堂急痛攻心，丹田中一阵如乱针捣过，便眼前一黑，也倒了下去。